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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根分支断裂的时候，他的双手同时渗出了血丝。血丝从指甲缝里溢出来，沿着手指淌到晶核表面，被晶核的黑色表面吸收。吸收了血液的晶核颜色微微变浅了一些，从纯黑色变成了极深极深的暗红，像一块凝固了千万年的血珀。三十二。三十三。
剩下最后一根了。三十四根分支，深度七寸三分，扎在核心枢纽的正中心。
李青能感觉到那颗枢纽在剧烈地跳动。前面三十三根分支被切断之后，所有的灵力压力都转移到了最后这一根上。这根分支现在承受的压力是正常状态下的三十四倍，它已经不是在维持契约了，它是在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崩断。如果它崩断了而李青没有同时接管枢纽的控制权，整颗晶核就会炸。
他把右手从晶核上拿开，在衣襟上擦了擦血，然后伸进怀里，取出了那颗炼化后的火蛟内丹。
“内丹要派上用场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把内丹放在左手的掌心上，用右手的三根手指捏住内丹，对准了晶核表面最大的那条裂纹。
暗紫色的光芒在裂纹中疯狂闪烁着，映得他的手指都变成了紫色。隔离阵法外面的演武场依然安静，五位长老和院首各守一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整个演武场只剩下风声和李青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声。
他开始数数。
数到三。
一——他将内丹推入晶核裂纹中，明黄色的光芒在内丹表面炸开，照亮了晶核内部整座灵力宫殿。
二——银芒定位最后那根分支和枢纽的连接点，明黄色力量凝聚成的光刃抵在了连接点上。他没有立刻切割，而是在等。等待最佳时机——枢纽跳动的节奏是有周期的，在跳动到最低谷时切割，释放的灵力波动最小。
三——枢纽跳到最低谷。李青的光刃落下。
第三十四根分支被斩断的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灵力波动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像被堵了千年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明黄色安全网被冲得鼓胀到了极限，表面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纹。李青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安全网中，同时把火蛟内丹用力按进了核心枢纽的正中央。
内丹上的明黄色光芒和枢纽本身的暗紫色光芒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在核心枢纽处激烈对抗了整整三个呼吸的时间。每一个呼吸都漫长得像一个时辰。李青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灵力输出已经达到了极限，再超过一丝就会经脉撕裂。但他没有退路。要么压制住，要么炸，没有第三个选项。
第四息——暗紫色光芒开始衰退。内丹上的明黄色光芒沿着核心枢纽向外扩散，沿着刚才被切断的三十四个节点逐一推进，将残留在节点中的契约碎片全部焚毁。明黄色的火焰在晶核内部蔓延开来，把整座灵力宫殿从暗紫色染成了明黄色。晶核的颜色也随之变化——从黑色变成了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琥珀色，最后变成了一种清透的明黄色，像一块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契约被拆除了。
晶核被炼化了。
李青松开双手，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背砸在青钢岩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从指尖到肩膀的皮肤下，无数细小的毛细血管被灵力反噬震裂，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看起来像是被一张血色的蛛网罩住了。
苏慕云第一个冲到光罩外。她单膝跪地，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塞进李青嘴里。“含着，别吞。这是回灵丹，吞下去药效太猛，你现在的经脉受不住。”
李青含着丹药，感觉一股清凉的药力从舌根缓缓渗入经脉，像春雨渗入干涸的田地。双臂的刺痛感慢慢减轻了一些，但经脉的疲惫感依然沉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之后的虚脱。
“成功了？”魏长山在西侧大喊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
“成功了。”院首在高台上说。他没有下来看晶核，他的目光一直盯着演武场外面的某个方向，目光沉稳而锐利，像一只蹲在高枝上的鹰隼。
因为他感觉到了。
在晶核被炼化、契约被拆除的那一瞬间，有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在演武场南侧的竹林深处闪了一下。只有千分之一息的长度，短到在场五位长老中有四位都没有察觉。
但院首察觉到了——一个元婴后期修士在等待了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等到了猎物在最后的时刻，在确认晶核没有爆炸之后，控制不住地流露出的一丝情绪波动。
“南边，”院首平静地说，“竹林。他来了。”
陈鹤亭拔出问水剑。魏长山举起重剑。苏慕云站起身来，袖中的碧绿色火焰呼地蹿出来，在她右臂上凝成了一条火焰长鞭。段横江拔出了断江剑，黑色的剑刃在日光中看不到任何光泽，只有剑尖处有一星暗沉到极点的红光在跳动，像一颗即将坠落的流星。
李青躺在地上，把嘴里的回灵丹从左边腮帮子推到右边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抓到活的让我踹一脚。”
林慕白的声音从演武场边缘的角落里飘过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过来了，手里还攥着那把剪刀：“踹完让我也踹一脚。他把孙平陆川害成那样，一脚太便宜他了。至少两脚。”
苏慕云回头看了林慕白一眼，眼角弯了一下，那条火焰长鞭在空中甩了一个清脆的响鞭。“丫头，等长老们抓到了人，你要踹几脚都行。现在往后站，越远越好。”
竹林深处，一片竹叶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那片竹叶在半空中忽然一分为二，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刀从正中间劈开了，切口光滑如镜。
然后竹叶下方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缓缓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形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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