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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也纳,霍夫堡皇宫,皇帝的私人地图室。房间挑高极高,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用最上等的小牛皮绘制的欧洲地图。
有些地图已经泛黄,边缘卷曲,记录着玛丽亚·特蕾莎时代的辉煌,有些则墨迹尚新,标注着最新的铁路干线和要塞分布。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几盏加州制造的台灯,将光线集中在中央木桌上。
老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神情激动,站在那幅最新印制的帝国版图前。
笔尖触碰到地图下方,那两块原本标注着奥斯曼帝国属地、用灰暗色调填充的区域,波士尼亚与赫塞哥维纳。
金色的墨水覆盖了原本的灰色。
塞拉耶佛、莫斯塔、巴尼亚卢卡,这些曾经只存在於外交扯皮和军事报告中的地名,此刻终於染上哈布斯堡的颜色。
当最後一笔落下,老皇帝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角,面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与激动。
「5.12万平方公里。」
老皇帝喃喃着:「150万人口。还有那连绵的迪纳拉阿尔卑斯山脉、茂密的橡树林、以及通往亚得里亚海的战略走廊。」
「鲁道夫,你来看看。这颜色,多漂亮啊。」
洛森微笑着走上前:「父亲,帝国的版图看起来更完整了。」
这确实是一次伟大的胜利。
甚至可以说是哈布斯堡家族近百年来最辉煌的外交与军事胜利。
在欧洲这片绞肉机般的土地上,为了争夺巴尔干半岛的哪怕一个小村庄,列强们往往要打得头破血流,死伤几万人,耗费几亿金法郎。
克里米亚战争流干了俄国人的血,普法战争则是打断了法国人的脊梁。
但这一次,奥匈帝国没牺牲一名士兵,甚至没在国际外交场上遭到太大的刁难。
他们是用选票赢下来的。
用95%的压倒性赞成票,堂堂正正把这块地拿回来的。
「我年轻的时候,丢了伦巴第,丢了威尼斯。」
「那是我一生的耻辱。那时候,我以为哈布斯堡的疆土只会越来越小,直到最後缩回奥地利那几块贫瘠的山地里,变成一个无足轻重的二流国家。」
「但没想到,它开始变大了。」
「赢得这麽漂亮。这比当年欧根亲王攻占贝尔格勒还要漂亮。因为那时候我们是用剑征服的,得到的是一座死城和一群仇恨我们的异教徒,我们不得不留下大量的驻军去镇压他们。而现在,我们得到的是150万个死心塌地的子民。」
在那两块新行省里,那些分到了土地的克罗埃西亚和塞尔维亚农民,现在把鲁道夫皇储的画像挂在了家里的神龛上,位置甚至比圣母玛利亚还要高。
他们是既得利益者。
他们的地契是皇储发的,他们的税是皇储免的,孩子的病是皇储派人治好的,甚至银币都是皇储给的。
对於这些朴实的农民来说,皇储就是天,就是地,是给他们饭吃的再生父母。
这时候谁要是敢说一句「让我们脱离奥匈帝国,重回土耳其」,或者塞尔维亚国王米兰一世敢派人来煽动「民族回归」,这些农民绝对会抄起锄头和洛森发给他们的步枪,跟对方拼命。
因为保卫帝国,就是保卫他们自己的土地。
「这就是民心,父亲。」
洛森淡淡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所谓的忠诚,其实就是利益的固化。」
「只要我们要麽给他们面包,要麽给他们尊严,最好是两者都给,他们就会把命卖给我们。这比要在那里驻紮十个师的占领军,成本要低得多,也安全得多。」
「是啊,民心。」
老皇帝感叹道。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在大国之间委曲求全,民族之间拆东墙补西墙。
到头来才发现,原来统治有时候可以这麽简单粗暴,发钱,分地,杀贪官。
只要你有足够的资源,你就能买下世界。
同一时刻,在维也纳的街头巷尾,更为狂热的情绪正在发酵。
格拉本大街,黑骆驼酒馆。
自从电影《巴巴罗萨:苏醒》上映以来,这里的话题就没离开过红胡子大帝。
「你们看昨天的报纸了吗?」
一个年轻的维也纳大学历史系学生满脸通红,站在椅子上对周围的酒客大声说道:「波士尼亚公投,95%,这是什麽概念?这是万众归心啊,这是自愿的归附!」
「这让我想起了什麽?」
「这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的那一幕。当红胡子大帝从基夫霍伊泽山的山洞里走出来,拔出皇剑的时候,全部的诸侯,全部的骑士,都跪在他脚下,因为他是天命所归,因为他是德意志的救世主!」
「嘿,汉斯,别乱说!」
旁边一个胖胖的香肠店老板凑过去小声道:「不过,你不觉得皇储殿下最近做的事情,真的有点像吗?整顿军队、统一语言、收复失地,这都是传说中的预兆啊。苏醒,也许不仅仅是电影的名字。」
「什麽传说?」
旁边一个刚从布拉格来的商人好奇地问。
「基夫霍伊泽传说啊!」
学生激动道:「传说当帝国陷入危难,当乌鸦不再飞翔时,大帝就会苏醒,恢复帝国的荣光。你们看现在的德国,被粗鲁的普鲁士军国主义绑架了,威廉老头子都快糊涂了,再看咱们奥地利,在皇储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连土耳其人都怕我们。谁才是正统?谁才是德意志的希望?」
「嘘!」
「我听说————」
一个穿着崭新军装的年轻中尉一脸骄傲道:「我们在波希米亚演习的时候,皇储殿下骑着那匹黑马,站在山坡上,那气势,真的就像电影海报里一样。那一刻,我甚至觉得,他拿的不是指挥刀,而是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剑。」
「为了皇储,为了那不可说的未来!」
有人举起酒杯。
「乾杯!」
酒馆沸腾了。
这种情绪像野火一样在民间蔓延。
人们在潜意识里开始把鲁道夫皇储和那位传说中的红胡子大帝重叠。
这种神性的加持,比任何政治宣传都管用。
它让人们相信,跟随皇储,不仅仅是为了过好日子,更是为了完成某种神圣的历史使命,复兴统领中欧的伟大帝国。
对大帝国的怀念和期待,正在这片土地上苏醒。
老皇帝显然也听到了这些风声。
维也纳的秘密警察每天都会把这些街谈巷议送到他的案头。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担心这是不是有人在搞个人崇拜,甚至会担心儿子会不会抢班夺权,把他这个老皇帝架空。
但现在,他开心到合不拢嘴。
「鲁道夫,你听听外面那些人怎麽说的。」
老皇帝笑着摇了摇头,把一份秘密警察的报告递给洛森:「他们把你当成了巴巴罗萨转世。这事儿干得漂亮啊,咱们哈布斯堡家,好久没这麽受人爱戴了。
以前他们只会在背後骂我们是民族的监狱,现在,他们把我们当成了民族的希望。」
洛森依旧淡然:「名望是虚的。欢呼声也是虚的。只有把这种名望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控制力,才是真的。」
老皇帝收敛了笑容,他已经知道儿子接下来要说什麽了。
洛森随手拿出一份黑色的文件夹。
「父亲,波士尼亚拿下来了,匈牙利也驯服了。帝国的外部肌肉已经强壮了。但是,我们的家里,还有很多老鼠。」
洛森将文件夹递给老皇帝:「这是我花了半年时间调查出来的,关於内阁、
各部委以及地方行政长官的体检报告。」
「我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这上面有些东西,可能会让您把刚喝的咖啡吐出来。」
老皇帝接过文件夹。
他翻开了第一页。只看了一眼,眉头便锁紧了。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混帐,简直是混帐!」
那上面记录的不仅仅是贪腐,更是令人发指的无能、低效和对帝国的背叛。
财政部次长冯·施瓦茨男爵,利用职权,在军队换装步枪的过程中,通过指定不合格的供应商吃回扣高达20万克朗。
更恶劣的是,他故意拖延给退伍老兵发放抚恤金,把这笔钱拿去放高利贷,导致上个月有三名参加过普奥战争的老兵饿死在街头。
维也纳市政厅建设局局长在修筑新城区下水道工程中,偷工减料,使用劣质水泥。
导致去年雨季地下室被淹,损失惨重。而他自己却在巴登买了三栋别墅,养了五个情妇,其中一个还是俄国间谍的妹妹。
帝国海关总署署长长期收受英国商人的贿赂,对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导致帝国每年流失关税数百万。他甚至在私下场合嘲笑帝国的关税政策是给傻子看的。
还有那些在农业部里尸位素餐、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蠢货,在教育部品头论足却连一张像样的课桌都配不齐的废物!
这份名单上,有着几百个名字。
他们大多出身显赫,有的是世袭贵族,有的是几代人的官僚世家。
他们像是一群吸附在帝国血管上的蚂蚁,贪婪地吸食着这个刚刚开始复苏的巨人的血液。
「我知道他们贪,水至清则无鱼,我一直忍着。」
老皇帝气得咬牙切齿:「但我没想到,他们已经烂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这是在挖帝国的根基,他们这是在喝我士兵的血!」
以前因为帝国太乱,为了维持稳定,他不得不对这些贵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他们不造反,贪点就贪点吧。
这叫政治妥协。
但现在不一样了。
帝国正在崛起,在为了宏大的神罗复兴目标而积蓄力量。
每一分钱都是宝贵的,每个职位都应该由能干的人来坐。
这些蛀虫,现在不是在吸血,而是在拖後腿,在给未来的战争埋地雷!
「杀,都该杀!」
老皇帝怒吼道:「把他们统统送上绞刑架,抄没家产,充公!」
「父亲,冷静。」
洛森适时开口:「如果您现在把他们全杀了,明天维也纳就会瘫痪。这些人背後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我们一次性把他们全抓了,贵族阶层会恐慌,甚至会联合起来对抗我们。到时候,我们的改革就推不下去了。」
「那你说怎麽办?」
老皇帝气呼呼地坐下:「难道就这麽养着?我现在一看见他们就恶心!」
「当然不。」
洛森走到老皇帝身後,轻轻替他捏着肩膀:「父亲,这种脏活,您来做。但不需要用刀,用筛子。」
「您不需要直接把他们送上绞刑架。那样太粗鲁,也不体面。
「咱们的第一步,明升暗降。」
「对於那些背景深厚的大贵族,比如海关署长,您可以表彰他的辛勤工作,给他发一枚勳章。然後把他调到,比如说,去管理皇家博物馆?或者去负责编纂帝国年监,给他们一个荣誉头衔,把实权岗位腾出来。他们还会感激您的恩典。」
「第二步,严查审计,杀鸡做猴。」
「对於那些吃相太难看、民愤极大的中层官员,比如建设局长,直接让廉政公署介入。证据确凿,公开审判,抄家,流放。这一刀要狠,要见血,要让众人都知道,手伸得太长会被剁掉。而且,抄没的家产正好可以充实国库。」
「第三步,引入竞争,末位淘汰。」
「在全部部门推行新的考核制度。不看出身,只看业绩。完不成任务的,不论是谁,一律辞退。让那些混日子的贵族子弟自己滚蛋。」
「您负责把这些烂肉一点点切掉。而我,负责输血。」
「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批新人。他们懂经济,法律,工程,而且,绝对忠诚。」
老皇帝听着儿子的计划,慢慢冷静了下来。
这招很高明,温水煮青蛙,既不会引起贵族阶层的集体反弹,又能实实在在地把权力收回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
「鲁道夫,你不想当坏人,是吗?」
老皇帝笑了笑:「你现在的声望如日中天,你是改革者,是英雄,是未来的巴巴罗萨。你的手上不能沾太多自己人的血,不能背上刻薄寡恩的名声。你需要保持完美。」
「所以,这个坏人,我来当。」
弗朗茨·约瑟夫一世站起身,拿过那份黑色文件夹:「我老了,不在乎名声了。那些贵族要骂,就让他们骂我是老糊涂,骂我是暴君吧。反正我这辈子挨的骂也不少了。」
「我会用这最後几年的时间,替你把这些荆棘都砍光,把这些淤泥都清理乾净。」
「我要给你留下一个乾净的班底。」
「等你戴上皇冠的那一天,我希望你能坐在一个乾乾净净的宝座上,去实现我没能实现的梦想。」
洛森沉沉凝望着这个老人。
「谢谢您,父亲。」
「当这个帝国再次伟大的时候,史书上会写着:是弗朗茨·约瑟夫一世,亲手奠定了这一切的基石。您将是中兴之主。」
老皇帝摆了摆手。
「去吧。去陪陪史蒂芬妮,她最近可是为你操碎了心。这里交给我。」
「明天早上,维也纳的官场,该刮刮风了。」
当那扇厚重的门关上时,洛森听到里面传来了老皇帝按动传唤铃的急促声响。
而在门外,洛森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着。
「很好。」
他在心里对【蜂群思维】下达指令:「老皇帝已经启动了清洗程序。通知全部待命的死士文官,准备接手。」
「另外,让安娜盯着那些被清洗官员的资产。一旦他们被抄家或者急於变现,我们的人要第一时间合法地吃下来。蚊子腿也是肉,不能浪费。」
维也纳的夜色更深了。
柏林,威廉大街77号,帝国总理府。
私密会议室里,德意志帝国的真正主宰者们正围坐在一起。
坐在首位的,是老皇帝威廉一世。
在他的左手边,是让欧洲都为之战栗的男人,铁血宰相奥托·冯·俾斯麦。
在另一侧,则是沉默寡言的总参谋长赫尔穆特·冯·毛奇元帅。
最近变得懂事的皇长孙威廉,并没资格出现在这种级别的战略密谈中。
他正在波茨坦的兵营里,扮演着一个热衷於军事技术、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乖孙子,以此来麻痹这些老狐狸的神经。
「咳咳————」
威廉一世打破了沉默:「奥托,你怎麽看维也纳那边的动静?弗朗茨老好人,这次怎麽突然硬起来了?没费一枪一弹,就吞了两块行省。这不像他的风格。」
老皇帝对他的奥地利兄弟很了解。
弗朗茨·约瑟夫是个守成之君,优柔寡断,这些年一直被匈牙利人骑在脖子上拉屎。
这次的雷霆手段,让威廉一世都觉得陌生。
「陛下,这当然不是弗朗茨的手笔。」
俾斯麦轻蔑笑着:「这是小皇储鲁道夫的杰作。不得不说,这只以前只会在报纸上写酸诗的小狐狸,不知什麽时候长出了一副好牙口。
「鲁道夫?」
老毛奇元帅抬起眼皮:「那个喜欢跟犹太记者混在一起的孩子?我原本以为他会毁了奥地利军队,但情报显示,他在波士尼亚搞的土地换选票,很高明。甚至可以说是军事和政治的完美结合。
「岂止是高明。」
俾斯麦冷笑一声:「那是天才的掠夺。他用奥斯曼帝国的地,收买了波士尼亚的人心,还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帮忙数钱。这种手段,就连我在法兰克福当议员的时候,都不敢想得这麽绝。」
「土耳其人,哼。」
威廉一世摇了摇头:「苏丹阿下杜勒—哈米德,简直就是个笑话。自己的领土被别人拿去搞公投,他除了在皇宫里摔盘子,竟然连一个师都派不出来。奥斯曼帝国,已经是一具殭屍了。」
「这是一件好事,陛下。」
俾斯麦起身走到地图,手指划过巴尔干半岛那错综复杂的线条。
「一个强大的、但又不至於强大到威胁我们的奥匈帝国,符合德意志的利益「」
「我们在东线面临着俄国那头北极熊,在西线面临着时刻想着复仇的法国公鸡。我们需要一个能看住後门的盟友。」
「以前的奥匈帝国太软弱了,像是一团散沙,随时可能散架。那时候我担心他们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我们的累赘。但现在————」
俾斯麦重重地点在波士尼亚的位置上:「鲁道夫这一下,等於是在俄国人通往地中海的路上插了一把刀子。这一刀,完全断了俄国人通过泛斯拉夫主义控制巴尔干西部的念想。」
「就让他们去斗吧。」
「奥地利人和俄国人在巴尔干这个烂泥潭里掐得越凶,我们德意志就越安全。我们只需要坐在旁边,偶尔递给奥地利一块手帕擦擦汗,或者卖给他们几门克虏伯大炮,就能稳坐钓鱼台。」
「可是————」
老毛奇皱了皱眉:「鲁道夫最近不仅吞并了波赫,还在国内搞中央集权,废除了匈牙利的特权。神圣罗马帝国的传言,虽然是民间的无稽之谈,但也值得警惕。这小子的野心,似乎不小。
俾斯麦一脸的不以为然。
「年轻人都有野心。想复兴神罗?让他做梦去吧。现在的欧洲不是中世纪,没普鲁士的同意,他连法兰克福的大门都进不去。」
「只要他还在跟俄国人死磕,只要他还需要我们的支持来对抗法国和俄国的压力,他就只能乖乖当我们的小夥伴。」
「不用管他。」
俾斯麦最终下了定论:「给维也纳发去贺电。告诉弗朗茨,德意志帝国对奥匈帝国维护地区稳定的努力表示赞赏。另外,既然他们发财了,那就让克虏伯再去推销一批新式後膛炮。我想鲁道夫殿下现在应该很大方。」
柏林的基调定下了,看戏,利用,顺便赚点军火钱。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利用一只正在成长的小狼狗来看家护院,殊不知,这只狼狗的背後,站着一个要把欧洲都吞下去的饲养员。
而在东方的圣彼得堡,气氛就完全不同了。
「混蛋,背叛,无耻!」
沙皇咆哮着:「波士尼亚是斯拉夫人的土地,那些塞族人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东正教的孩子,奥地利人怎麽敢?他们怎麽敢像买卖牲口一样把他们吞了?」
这不仅仅是领土问题,这是在打泛斯拉夫主义保护者,俄罗斯帝国的脸。
一直以来,沙皇都自诩为巴尔干全部斯拉夫小兄弟的大哥。
现在,小兄弟被隔壁的奥地利表哥抢走了,而且还是小兄弟自己欢天喜地地跟着走的,这让沙皇的面子往哪搁?
「我们要反击!」
沙皇红着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外交大臣吉尔斯和陆军大臣万诺夫斯基:「我们不能就这麽看着,派兵,支持塞尔维亚,我们要让奥地利人把吃进去的肉吐出来!」
吉尔斯和万诺夫斯基对视一眼,两脸苦涩。
他们想反击吗?当然想!
作为欧洲着名的搅屎棍,俄国的外交传统就是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舒服。
如果我吃不上饭,我就往你的锅里吐口水。
按照以往的剧本,这时候俄国应该立刻向边境增兵,或者给塞尔维亚野心勃勃的国王米兰一世送去大批军火和卢布,让他去波士尼亚搞游击战、搞暗杀,把那里变成奥地利的阿富汗。
但是这次————
「陛下。」
万诺夫斯基硬着头皮开口:「我们也想派兵。但是,我们的西伯利亚铁路还没修好,後勤跟不上。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吞吞吐吐,不敢说出最尴尬的事实。
「没钱。」
财政大臣维特冷冷吐出了这两个字。
自从几年前圣彼得堡金库被神秘组织洗劫一空後,俄国的财政就一直处於崩溃的边缘。
卢布贬值得连法国乞丐都不要。
「我们的军饷已经拖欠了四个月。」
维特翻开帐本:「如果我们现在支持塞尔维亚搞事,那需要数百万金卢布的秘密经费。而我们现在的国库里,连给冬宫修暖气的钱都要从牙缝里挤。」
吉尔斯补充道:「我们在远东的海参崴丢了,太平洋舰队没了。在黑海,巴统和敖德萨被该死的加州公司租借了,我们的黑海舰队被锁在塞瓦斯托波尔出不来。如果真的惹恼了奥地利人————」
「别忘了,我们现在被锁着大门!」
吉尔斯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谁,大洋彼岸拥有恐怖海军和无限金钱的加州。
「我们现在搞事,加州的舰队可能会直接开进波罗的海,炮轰圣彼得堡。陛下,我们现在,惹不起。」
沙皇愣了愣,张了张嘴,却什麽也说不出来。
想当搅屎棍,却发现自己连搅屎的棍子都买不起。
这是何等的悲哀。
「那就,这麽看着?」
沙皇颓然坐下:「我们就眼睁睁让奥地利人在我们的後花园里种菜?」
「不,陛下。」
吉尔斯神色阴狠:「我们虽然不能明着打,但我们可以恶心他们。」
「我们可以通过教会,在波士尼亚的东正教徒中散布谣言,说奥地利人要强迫他们改信天主教。」
「我们可以派几个不要钱的疯子间谍,去塞拉耶佛搞点小破坏,烧几个粮仓。」
「还可以在外交上给土耳其苏丹打气,虽然他是个废物,但只要我们也跟着喊两句,也能让奥地利人听着心烦。」
沙皇听着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反击计划,心里一阵悲凉。
堂堂俄罗斯帝国,什麽时候沦落到只能靠这种偷鸡摸狗的手段来维持大国尊严了?
「罢了!」
沙皇挥了挥手:「去做吧。哪怕是往他们的汤里扔一只死苍蝇,也要让他们知道,北极熊还在盯着他们。」
但无论柏林如何嘲笑,圣彼得堡如何嫉妒,奥匈帝国的车轮依然在滚滚向前。
的里雅斯特港,那是奥匈帝国唯一的出海口,此刻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繁忙。
海面上,十几艘吃水极深的万吨巨轮排成了长队,它们挂着加州金熊旗,肚子里满满登登的全是货物。
蒸汽起重机将一个个木箱吊起,重重放在码头上。
当木箱被撬开,露出里面那些钢铁机器时,围观的码头工人和赶来接收的农业官员无不下意识惊叹。
那是3000台最新型的、由加州泰坦重工生产的开拓者—II型蒸汽拖拉机。
它们不再是早期型号。
这些机器经过魔改,换装了高压锅炉和履带式行走机构。
它们装配着铁型,能够像切豆腐一样切开波士尼亚和匈牙利平原上那些板结了千年的硬土。
「这是什麽怪物?」
一个老农夫摸着履带:「它吃什麽?吃草吗?」
「它吃油,大爷。」
一名年轻的加州技术员拍了拍机器:「它干一天的活,顶你们全村人干一个月。有了它,你们就不用再把自己当牲口使了。」
紧随其後的是一船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白色粉末,合成氮肥和磷肥。
在这个大多数欧洲农民还在靠堆肥,靠休耕来恢复地力的年代,这些来自委内瑞拉化工厂的白色粉末,就是产量的倍增器。
还有种子。
那是洛森麾下生物科技实验室伊甸园培育的第一代杂交小麦和抗病马铃薯。
它们被装在密封的铁罐里,像黄金一样珍贵。
这些机器、化肥和种子,通过奥匈帝国日益完善的铁路网,输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波士尼亚的山谷、匈牙利的大平原、波希米亚的盆地————
一场农业革命正在爆发。
在行政层面,洛森的【蜂群思维】正在全速运转。
数千名死士官员已经接管了帝国的农业部、水利局和地方行政机构。
他们不需要开会扯皮,不需要贪污回扣,只需要执行洛森脑海中的宏大蓝图O
「这里,种小麦。」
「那里,种玉米。」
「这片山坡,全部改种加州改良的葡萄。」
「这条河,拦起来,修水库。」
一切都变得高效,井然有序。
「明年————」
洛森站在维也纳皇宫的露台上,看完那份由【蜂群思维】生成的预测报告,满意地笑了笑:「按照这个进度,明年奥匈帝国的粮食产量,翻三倍不成问题。」
三倍,这可是一个恐怖的概念。
这意味着奥匈帝国不仅能完全解决国内的吃饭问题,让最穷的斯洛伐克农民也能顿顿吃上白面包,而且还能成为欧洲的粮仓。
那些曾经因为饥饿而暴动的匈牙利人,因为贫穷而想去美国淘金的波兰人,现在都会死心塌地地留在土地上,成为帝国的基石。
这还不是洛森的终极目标。
作为一个来自21世纪的灵魂,他有着比征服更宏大的野心。
洛森计划在未来30年内,彻底地消除地球上的饥饿问题。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目标。
就算在洛森穿越之前,地球上也从来没有彻底地消灭饥饿。
哪怕到了2026年,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数据,全球依然有7到8亿人处於长期饥饿状态。
联合国计划到2030年,彻底地消灭饥饿,但是根据预测,受到经济不平等、
地缘冲突、气候原因、食物浪费等多重因素的影响,哪怕到了2030年,依然会有6
亿人忍受饥饿。
很多时候饥饿不是因为种不出来,而是运不过去,或者穷人买不起。
现实世界中,往往由於富国粮食浪费、穷国因为战争和腐败导致物流中断等等原因。
洛森要试试自己能不能建立一个没有饥饿的庞大国度。
「那个该死的世界,我不喜欢。」
「我要在这里,在这个我能控制的世界里,完全消灭饥饿。」
这是统治的艺术。
当一个人不再为下一顿饭发愁时,他才会去思考忠诚,去追求荣耀,去为了帝国而战。
消灭饥饿,就是消灭动乱的根源。
洛森要打造的,是一个建立在绝对物质富足之上的乌托邦。
虽然这个乌托邦的背後是死士的刺刀和冷酷的独裁,但对於那些饿了几千年的底层人类来说,这就是天堂。
但在这个正在崛起的天堂边缘,有人正嫉妒得发狂,恐惧到发抖。
奥斯曼帝国,边境线。
一条蜿蜒的河流将土地分成了两半。
河对岸,是刚刚并入奥匈帝国的波士尼亚。
那里金色的麦浪翻滚,蒸汽拖拉机喷着黑烟在田野里奔跑,新修的砖瓦房冒着炊烟。
河这边,是依然属於土耳其的塞尔维亚地区和马其顿地区。
这里土地荒芜,农民衣衫槛褛,用木犁耕作,还要忍受税务官的鞭打。
对比是如此的惨烈而直观。
一群土耳其这边的农民,正躲在枯萎的灌木丛後,眼巴巴地望着对岸。
「看啊,铁怪物,一下子就把咱们全村的地都耕完了。」
一个老农咽了口唾沫,满眼羡慕:「听说那是皇储殿下白送给他们用的。」
「我表弟就在对面。」
另一个年轻人咬着牙道:「他昨天偷偷扔了个包裹过来。里面是白面面包,还有一瓶叫奎宁的药。他说在那边,看病不要钱,种地不交税,只要给皇储磕个头就行。」
「真主啊,为什麽我们没有这样的皇储?」
「哪怕是异教徒又怎麽样?能让人吃饱饭的异教徒,比让人饿肚子的苏丹强一万倍!」
「什麽时候奥地利人也能打过来啊?」
「要不,我们晚上偷偷游过去吧?」
甚至有些胆大的村庄,已经开始把土耳其的国旗藏起来,偷偷缝制奥匈帝国的双头鹰旗帜,准备迎接王师。
消息传回伊斯坦堡。
苏丹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气得浑身发抖。
「这群刁民!」
苏丹气得骂骂咧咧:「我给了他们信仰,我保护了他们几百年,他们竟然为了几个白面包就要背叛我?」
但愤怒之下,还有从未感受到过的恐惧。
民心的崩塌,比丢掉波士尼亚更可怕。
如果这种向往奥地利的思潮蔓延开来,奥斯曼帝国根本不需要外敌入侵,自己就会从内部解体。
那些受苦受难的百姓会把奥地利军队当成解放者,打开城门迎接他们。
「必须杜绝这个苗头,必须!」
苏丹红着眼下令:「封锁边境,拉铁丝网,派最忠诚的近卫军去!」
「谁敢谈论对面的好日子,就给我抓起来割了舌头,谁敢偷越边境,就地格杀,把他们的屍体挂在河边示众!」
「还有,让阿訇去讲经,告诉他们,对面是地狱,那些白面包是魔鬼的诱饵,吃了会下火狱!」
苏丹想用暴力和谎言来筑起一道高墙,阻挡那诱人的麦香。
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没什麽墙能挡住饥饿的人对饱食的渴望。
当你的子民开始羡慕敌人的时候,你的统治,其实已经结束了。
洛森轻轻笑了笑。
「封锁吧,苏丹。你封锁得越严,压抑得越狠,将来的爆发就越猛烈。」
「等到时机成熟,我只需要扔过去几袋面粉,你的帝国就会像沙做的城堡一样,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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