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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内城。卯时的钟声刚敲过。
军机处的值房里,地龙烧得虽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陈腐气。
领班军机大臣、礼亲王世铎,正歪在罗汉床上,捧着个掐丝珐琅的紫砂手炉,眯着眼睛,哼哼唧唧地唱着《四郎探母》里坐宫那一段。
作为大清帝国的首辅,世铎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俩字,听话。
太后指东,他绝不往西,太后说煤球是白的,他能立马写出一篇《煤球洁白考》来。
昨儿个夜里是他当值。
南边安南的战事刚平,北边俄国毛子又不老实,摺子堆得像小山,但世铎连翻都懒得翻。
「天塌下来有李鸿章高个子顶着,再不济还有左宗棠那块硬骨头,爷操哪门子闲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京西那片地。
「老李啊。」
世铎把手炉往怀里揣了揣,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
贴身的长随李安赶紧凑过来,跪在脚踏上给主子捏小腿:「王爷,奴才在呢。您这腿脚是不是又受了寒?」
「昨儿个让你去跟宛平县张老财谈的事儿,怎麽样了?」
「那五千亩旱地,正好连着咱们极乐园的後山。要是能拿下来,把园子扩一扩,修个万寿山,上几千株西府海棠,再养几对白鹤,到了春天,那才叫个体面。」
李安陪着笑脸:「王爷放心,世子爷昨儿个亲自去办的这事儿。世子爷说了,那张老财要是识相,给个三五百两银子算是赏他的脸,要是不识抬举,哼,世子爷有顺天府的条子,随便给他安个通匪的罪名,到时候人进了大牢,地还不就是咱们府上的?这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嗯,刚儿办事,我是放心的。」
世铎满意点头:「这孩子,性子急了点,这大清的天下都是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几个汉人泥腿子的地,咱们想要,那是抬举他们。告诉刚儿,手脚乾净点,别让都察院那帮穷酸御史闻着味儿。
「喳,奴才明白。」
世铎心情不错,正准备让人传早膳,就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出大祸了!」
「混帐东西!」
世铎怒骂:「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一大早的嚎丧呢?惊了驾你担待得起吗?」
只见王府的二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王爷,园子,西边的园子!」
二管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筛糠:「没了,全没了!」
世铎心里咯噔一下。
「什麽没了?走水了?还是遭了贼?」
「死绝了,世子爷,侧福晋,小阿哥,还有府里的护院,全让人给杀了,脑袋都被人切下来了!」
礼王府大门口,此时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世铎是被二管家和李安架着回来的。
还没下轿子,他就闻到那股子黏稠的血腥味。
九门提督崇礼正跪在王府大门口。
在他身後,停着几辆礼亲王府那标志性的紫檀木马车,正滴滴答答地淌着血。
「王爷,请节哀。」
崇礼见世铎下轿,头都不敢抬:「下官,下官也是刚到。」
世踉跄着冲到马车前,抖得连车帘上的流苏都抓不住。
「刚儿?啊!」
车厢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人头。
摆在最上面的,正是他引以为傲的长子,载刚。
在载刚下面,是他最宠爱的侧福晋!
一家人,整整齐齐。
世铎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王爷,王爷!」
「快,快掐人中,拿参汤来!」
王府门口乱成了一锅粥。
好半天,世铎才悠悠醒转。
醒来的第一件事,直接一把抓住崇礼的衣领,双眼赤红:「崇礼,你是干什麽吃的?九门提督是摆设吗?这是在天子脚下,谁干的?是谁干的?我要诛他九族,我要把他千刀万剐!」
崇礼苦着脸,指了指车厢壁上那块带血的白布:「王爷,您,您自个几看吧」
O
世铎转头看去。
【天王杀妖,翼王回魂】
【三天之内,必杀世铎】
「长,长毛?」
世铎哆嗦着,浑身冰凉。
那是刻在满清贵族骨子里的恐惧。
二十年前,就是这群长着长头发的南蛮子,差点把他们赶回长白山吃雪。
「不可能,石达开在大渡河就被剐了,这是假的,这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进宫,我要进宫见太后,我不信这邪!」
「备车,快备车!」
世铎披头散发,抓着那块血布,拉着崇礼就往紫禁城跑。
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太后刚用完早膳,正对着西洋进贡的水银镜子,让李莲英给她梳精致的两把头。
「老佛爷,今儿个这气色真好,跟那十八岁的大姑娘似的。」
「奴才昨儿个看那牡丹花开得好,特意摘了两朵,给您簪上?」
慈禧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角的皱纹已经遮不住了,但听了这话还很是受用:「你这猴崽子,嘴上抹了蜜了?那是牡丹吗?那是老了的残花败柳咯。」
「老佛爷您这叫富贵长春,哪能————」
话音未落,外面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老佛爷,不好了,礼亲王哭着闯进来,说是,说是天塌了!」
慈禧眉头一皱:「这个世铎,越老越没规矩,天塌了有哀家顶着,他嚎什麽丧?一点亲王的体面都没有!」
话音未落,世铎已经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倒在地,放声大哭:「老佛爷,您要给奴才做主啊,奴才,奴才被人灭门了啊!」
慈禧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礼亲王,此刻披头散发,满身是土,还抓着一块血淋淋的白布。
而在他身後,九门提督崇礼也是一脸死灰地跪着。
「灭门?什麽灭门?」
慈禧冷声怒喝:「把话说清楚!」
世铎哭着把京西极乐园发生的事,还有那车人头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听完,慈禧的脸色也变得阴沉。
铁帽子王的世子,在京城脚下,被人像杀鸡一样灭了满门?
还把脑袋送到了王府门口?
这不就是在打大清朝的脸,打她慈禧的脸!
「把那布条拿上来!」
李莲英赶紧接过那块血布,呈到慈禧面前。
慈禧只看了一眼,就冷笑一声,把布条扔在地上。
「荒唐!」
「石达开在大渡河就被凌迟了,肉都被片成了三千多刀,他拿什麽回魂?难不成还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
慈禧站起身,老眼圆睁:「崇礼,你这个九门提督是干什麽吃的?西京园子被灭门,你居然还在睡觉?你那三万步军都是瞎子吗?还是说,你也通了匪?」
崇礼吓得浑身发抖,额头都磕破了:「老佛爷恕罪,奴才,奴才冤枉啊,奴才已经封锁了九门,派了精锐去西边追查了,一定把他们抓住!」
「哀家不管他们是什麽贼,是人是鬼,都得给哀家抓回来!」
慈禧一巴掌拍在桌案上。
「三天,哀家给你三天时间!」
「要是抓不到凶手,要是不能给礼亲王一个交代,你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挂在广安门上谢罪吧,滚!」
「还有!」
慈禧转头看向世铎:「世铎,那上面写着三天必杀你,那你就给哀家好好在府里待着,哀家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敢动爱新觉罗家的人,这大清的天下,还乱不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官场。
东华门外的茶摊上,几个刚下朝的官员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礼亲王家绝後了,世子爷的脑袋都被人送回来了,那血流得,把王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染红了!」
「我的天爷啊,这得多大的仇?难道真的是长毛复活了?」
「嘘,小声点,老佛爷说了,那是妖言惑众!」
一个官员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不过我听我那在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的小舅子说,那手段,可不像是江湖人干的。几百口子人,连个响动都没发出来就全死绝了,这哪是人干的事儿啊?」
「我看啊,这天是要变了。铁帽子王的家眷都被人宰了,咱们这些小鱼小虾,以後睡觉都得睁着只眼咯。」
京西,极乐园。
一支六百人的马队杀气腾腾地冲进了园子。
领头的是崇礼手下的得力干将,步军统领衙门的翼长,绰号满洲虎的图海。
图海是个真正的练家子,使一把三十斤重的大刀,早年间跟着僧格林沁打过仗,是个见过血的狠角色。
「都给老子精神点!」
「长毛?哼,装神弄鬼!」
在图海看来,这世上就没不跑的凶手。
这里是天子脚下,杀了这麽多人,还不赶紧亡命天涯?难不成还等着官兵来抓?
「大人,看这屍体。」
一名仵作查验着门口的几具戈什哈屍体,脸色发白:「都是一刀毙命。有的断了喉管,有的刺穿心脏。这些人连刀都没拔出来就死了。而且看这伤口,不像是咱们常用的腰刀,倒像是猎刀。」
图海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也有些心惊。
「高手,而且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高手。不是一般的江湖草莽,倒像是,像是以前绿营里的斥候。」
他起身环视四周。
「搜!特别是後山和地窖,别放过任何蛛丝马迹。这帮人肯定跑远了,但只要留下一点线索,老子就能把他们从耗子洞里挖出来!」
六百名清兵散开,咋咋呼呼地开始搜查。
「跑?」
就在这时,正厅高高的屋脊上,突然传来一声狂笑。
那笑声在死寂的园子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谁说杀完人就得跑?」
图海猛地抬头。
只见正厅的屋脊上,不知什麽时候,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头上裹着刺眼的红巾,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仰头喝酒。
阳光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正是石虎。
「爷就在这儿等着你们呢。省得你们满世界乱跑,累得慌。」
石虎放下酒壶,用手背擦了擦嘴,居高临下地看着图海。
图海愣住了。
他这辈子抓过无数的贼,见过无数的悍匪。
但从来没见过杀了人之後,居然还敢留在现场,大摇大摆地喝酒等官兵的疯子!
「好胆!」
图海怒极反笑,锵的一声拔出腰刀,「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来人!给我拿下!要活的!」
周围的清兵立刻举起长矛和鸟枪,叫嚣着围了上来。
石虎从身後摸出一把温彻斯特步枪。
「那得看你们的脑袋,够不够硬了。」
「砰!」
图海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动作,眉心就爆开一朵血花。
步军统领衙门的第一高手,满洲虎图海,就这麽被一枪爆头!
「大人死了,大人死了!」
清兵们立马炸了锅,他们的鸟枪火绳还没点着呢!
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冒出一个个黑影。
一百二十名死士现身。
他们头上都裹着那刺眼的红巾,端着可以连续射击的妖枪,直指清兵。
「开火。」
「砰砰砰砰砰!」
清兵们成片成片的倒下,连前进一步都是妄想。
「长,长毛,真的是长毛!」
一老兵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翼王回魂了,快跑啊!」
石虎站在屋顶上,一边开枪,一边观察着战场。
他倒是没下令全歼。
如果人都死光了,谁去告诉京城里的那些老爷们,长毛有多可怕?
「留个口子。」
石虎对手下做了一个手势:「放那几个骑马的走,让他们回去报信!」
包围圈故意露出一个缺口。
几十个吓破了胆的清兵丢盔弃甲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头儿,清理乾净了。」
「撤。」
直隶省,三河县,柳林村。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早起拾粪的老汉正凑在一起,带着点亢奋。
「听说了没?昨儿个晚上,县城那边那是遭了天谴了!」
「啥天谴?那是长毛,我二舅姥爷的侄子在县衙当差,半夜跑回来的,裤裆都是湿的,说是几百个红头巾,拿着能连着喷火的洋枪,见人就杀,那金贝勒的脑袋,都被挂在旗杆上了!」
「我的乖乖,金贝勒全家都死绝了?」
「绝了,连看门的狗都被劈了两半,那墙上还写着翼王回魂呢!」
秀莲挎着篮子经过,听到这话,篮子差点没拿住。
她一颗心猛地被揪紧。
秀莲咬了咬嘴唇,转身就往村东头的铁匠铺跑。
「砰砰砰!」
「七哥,七哥你在吗?」
秀莲害怕里面没人,害怕推开门见到的是一室空荡,或者,是别的什麽可怕的东西。
过了好半天,门里才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陈七披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还打着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秀莲啊,这大清早的,咋了?」
秀莲愣了愣,上上下下打量着陈七。
「七哥,你,你昨晚一直在家?」
「不在家能去哪?」
陈七伸手紧了紧皮袄:「这天儿冷的,我把炉子封了就睡了。出啥事了?」
秀莲见他那副还想睡回笼觉的样子,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七哥,出大事了,县城的金贝勒府,昨晚上被人灭门了,全死光了,听说是,是长毛乾的!」
一边说,她一边死死盯着陈七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
但陈七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嚯,还有这事儿?」
陈七咂吧了一下嘴:「那是老天爷开眼啊。那金贝勒坏事做绝,早该遭报应了。不管是长毛还是短毛,只要杀了这个祸害,那就是好毛。」
「秀莲。」
陈七伸手摸了摸秀莲的头发:「这世道乱,神鬼都在走路。」
「听七哥的话,这几天就在家好好歇着,别往外跑。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金贝勒死了,咱们的日子还得过,是不是?」
秀莲愣神了一瞬,心里热乎乎的。
这是七哥第一次摸她的头。
以前木头一样的陈七,今天好像变了。
「嗯!」
「那我回去了,七哥你也再睡会儿!」
秀莲红着脸,抱着篮子转身就跑。
其实是洛森给陈七开了情感权限,虽然不至於像他那些高情商的情感死士那麽会勾女,但也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了。
大洋彼岸,加利福尼亚。
洛森的意识里,悬浮着一张大清帝国的详细土地权属图。
直隶省,大清的心脏。
在这片看似繁华的京畿之地,土地兼并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数据加载完成。】
【目标区域:直隶省(含顺天府)。】
【核心清理目标清单:】
【1.爱新觉罗皇室(内务府皇庄):】
规模:霸占良田约145万亩。
性质:所谓的官地,实际上是皇家私产。这些土地往往是圈占的明朝遗留好地,且不纳税,佃户就像农奴。
备注:慈禧修园子的钱,有一半是从这帮庄头身上刮出来的。
【2.铁帽子王及宗室权贵(重点目标):】
规模:约320万亩。
涉及家族:礼亲王、郑亲王、睿亲王、肃亲王等八大铁帽子王,以及近百家闲散宗室。
性质:跑马圈地的遗产。这些八旗子弟早已不事生产,全靠这些土地吸血。
他们私设公堂,抗拒官府,是地方上的毒瘤。
典型代表:昨夜被灭的礼亲王分支。
【3.八旗驻防将领及满汉贪官:】
规模:侵吞民田约200万亩。
性质:巧取豪夺,利用职权兼并。
备注:这些人往往手握地方实权,是满清统治的毛细血管。
【总计:约665万亩。】
盯着这个数字,洛森冷冷一笑。
665万亩。
按照大清现在的农业水平,一家五口拥有15亩地就能勉强温饱。
这665万亩肥沃的土地如果释放出来,足够养活近40万户、两三百万汉人贫农。
如果落在洛森手里,按照加州的农业水平,至少可以养活60万户农民。
「一个腐朽的帝国,并不在於它的皇帝有多昏庸,而在於它的既得利益阶层有多庞大。」
洛森喃喃着,眸色冰冷:「这八十多家王爷贝勒,还有庞大的内务府,他们不事生产,不纳税,不当兵,唯一的本事就是吸食民脂民膏。」
「如果我把这八十家全杀了,那我就能拿到这665万亩地。有了地,我就能控制这几百万农民。有了这几百万基本盘,再加上《华盛顿新约》赋予的治外法权————」
「直隶,就是我的了。」
他都不需要去攻城略地,只需要切除这些权贵,然後把他们占据的资源,分给他想要扶持的人。
「更新清虫行动目标列表。」
「既然礼亲王开了个头,那就别停下来。把这八十家权贵,全部列入猎杀名单。」
「我要让京城的权贵,哪怕是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随时准备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
「直隶省,接下来可就要血流成河了。」
京城,九门提督衙门。
往日里威风八面的衙门,此刻却乱成了一锅粥。
几十个浑身是血的清兵正跪在大堂上,一个个抖得没有人样。
他们就是从京西极乐园逃回来的幸存者。
九门提督崇礼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比这些逃兵好不到哪去。
「说,到底怎麽回事?」
跪在最前面的,是个把总。
他跑得最快,马都差点给跑死了。
「大人,大人饶命啊,不是我们不拼命,实在是,实在是那帮贼人不是人啊!」
「多少人?」
「不,不下三千人!」
把总为了推卸责任,张嘴就开始胡诌:「而且个个都是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他们都不用刀,直接用手就把人的脑袋拧下来了!」
「放屁!」
崇礼气得脸都绿了:「三千人?三千人到京畿,我这九个城门是摆设吗?」
「大人,是真的啊!」
另一个士兵也跟着喊:「而且他们会妖法,我们的鸟枪打在他们身上,那子弹都被弹回来了,他们刀枪不入啊!」
「对对对,他们头上都裹着红巾,披头散发,嘴里还喊着天父下凡,那领头的长得跟庙里的煞神一样,隔着几百步,一枪就把图海大人的脑袋给打爆了!」
「图海大人可是咱们满洲第一勇士啊,连招都没过,就被煞神用妖法给定住,然後脑袋就没了!」
士兵们越说越玄乎,越说越觉得自己遇到的不是人,而是阴兵过境。
崇礼听得更是冷汗直流。
要是几十个毛贼,他还能压得住。
可要是真的是几千个刀枪不入、拿着洋枪、会妖法的长毛————
而且图海死了。
那可是他手下最能打的悍将。
连图海都被宰了,那这事儿————
「完了,这下真完了!」
杀了亲王全家,又灭了几百官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治安案件了,是造反,战争!
「备轿,快备轿,我要进宫见老佛爷!」
崇礼连官服都顾不上整理,帽子一戴,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这口锅太大了,得赶紧甩给上面,否则他这颗脑袋,怕是比礼亲王世子还要先搬家。
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
慈禧太后坐在御榻上,脸色阴沉。
下面跪着一地的军机大臣和满汉大员。
礼亲王世铎跪在最前面,哭得眼睛都肿成了蛋。
「老佛爷!」
崇礼跪在地上,把那些逃兵的话,又添油加醋地汇报了一遍。
「那贼人确实是长毛余孽无疑,他们不仅人数众多,图海那奴才,就是被他们隔着几百步爆头的!」
「而且,而且他们来去如风,杀完人就消失在西山里了,奴才,奴才实在是————」
「够了!」
慈禧一声怒喝,打断了崇礼的哭诉。
「几千人?你当哀家是傻子吗?」
慈禧虽然不懂军事,但她懂政治。
如果真有几千长毛在京畿活动,那大清的江山早就坐不稳了。
但图海死了,六百精锐没了一大半,这也是事实。
这意味着,这股贼人,哪怕没几千人,也是一股极其精锐凶残的悍匪。
他们既然敢打出太平天国的旗号,那就是政治上的死敌。
「这帮贼人,现在就在天子脚下,就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
「今天他们敢杀礼亲王一家,明天是不是就要杀进这紫禁城,把哀家的脑袋也挂在旗杆上?」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吓得齐刷刷磕头:「老佛爷息怒,臣等万死!」
「万死?你们死了有什麽用?」
慈禧强压着火,让自己冷静:「都说说吧,这事儿怎麽平?」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醇亲王奕。
「老佛爷,这帮反贼胆大包天,必须雷霆剿灭,奴才建议,立刻调拨神机营和虎神营,加强九门防务,把京城的兵力翻倍,一定要把这帮反贼挡在城外!」
奕环这话虽然大义凛然,但还是透着一股子心虚。
他神机营,说是精锐,其实早就烂透了,平时遛鸟斗鸡行,真打仗,看看图海的下场就知道了。
所以他的策略只有一个,守。
「守守守,你就知道守!」
慈禧绷不住了,尖声怒骂:「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你还守着这个龟壳子?
要是让他们跑了,或者在直隶到处流窜,这大清的脸面往哪搁?」
这时候,军机大臣翁同龢往前跪爬半步,磕头道:「老佛爷,醇亲王所言虽有理,但只是治标。这帮贼人既然打着长毛的旗号,又如此凶悍,恐怕八旗子弟兵,一时半会儿难以应付。」
翁同龢这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白,八旗兵已经废了,别指望这帮少爷兵去剿匪,去了也是送人头。
「那依翁师傅的意思,该派谁去?」
慈禧眯起眼睛。
翁同龢看了一眼跪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李鸿章,咬牙道:「奴才以为,此等悍匪,非百战之师不可灭。当年剿灭发匪,靠的是湘军和淮军。如今,如今唯有调淮军入京,方可保万全。」
此言一出,大殿里一片死寂。
调淮军入京?
这可是个敏感的话题。
满清朝廷对汉人武装从来都是既用又防。
当年剿灭太平天国後,朝廷就一直想方设法削弱湘淮军权。
如今要调李鸿章的嫡系部队进京畿重地,这等於把满人的脖子送到了汉人手里。
「不行,绝对不行!」
「老佛爷,那是外兵啊,这京畿重地,怎麽能让汉人的兵马进来?万一,万一他们也————」
慈禧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李鸿章。
「少荃,你怎麽不说话?」
李鸿章暗自叹了口气。
这就是个坑。
去剿匪,那是苦差事,是跟长毛拼命。
赢了是应该的,输了就是大罪。
而且兵马进京,必然引起满人猜忌。
但不去,如果不去,这顶拥兵自重、见死不救的帽子扣下来,他也担不起。
「回老佛爷。」
李鸿章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臣以为,贼势浩大,且手段残忍,非雷霆手段不能灭。京畿安危,重於泰山。」
「若是老佛爷信得过臣,臣愿调淮军精锐,盛军,由记名提督周盛传、周盛波兄弟统领,即刻北上剿匪。」
这两人是淮军中出了名的悍将。
当年跟着李鸿章打苏州、打常州,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他们手下的盛军,装备了洋枪洋炮,战斗力在大清那是数一数二的。
慈禧沉默了。
一边是那股神秘莫测、手段残忍的长毛复活势力,一边是虽然听话但手握重兵的汉人权臣。
用狼去驱虎,搞不好会被狼咬一口。
但如果不用狼,那只虎现在已经在吃人了。
其他还要说话,被慈禧一个斜眼瞪了回去。
「都什麽时候了,还分什麽满汉?」
慈禧冷哼一声:「只要能保住这大清的江山,保住哀家的脑袋,哪怕是借洋兵哀家也认了!」
「准了!」
「命周盛传、周盛波统领盛军五千人,即刻开赴三河县剿匪,所需粮饷,由户部实报实销!」
「告诉周家兄弟,这帮贼人,哀家要活见人,死见屍,要是剿不乾净,就把他们兄弟俩的脑袋提来见哀家!」
「喳!」
李鸿章重重磕头,眼底却看向礼亲王。
长毛说三天必杀他,现在可是过去一天了。
等盛军集合,再开过来差不多也到时间了,他不管京城防务,礼亲王死了可跟他没关系。
ps:先更两章兄弟们,我看看今晚还能不能码一章,天道盯着,咱们慢慢写,大家别担心,作者知道底线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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