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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俊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而专业。“我的想法很简单，咱们按照时间来算账。”
魏宏愣住了，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满脸错愕。
“时间？”
沈家俊笃定地点点头，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条线。
“对，时间不同，价码天差地别。”
“您想想，大白天的，工人们在车间踩缝纫机、抡大锤，农民在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谁有那闲工夫守在电视机跟前？”
“就算有，那也是极少数的闲散人员。”
他十指交叉，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魏宏。
“因为看的人少，广告打出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所以这白天的播出时段，价格必须压到最低，毫无悬念的白菜价。”
魏宏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粗糙的大手一拍大腿，震得茶几上的茶杯都跟着直跳。
“对啊！要是到了晚上，家家户户端着饭碗凑在电视机跟前看样板戏，人挤人，脑袋挨着脑袋，那看的人多了，这价码自然就得往上翻倍。”
沈家俊赞许地点点头。
“看得人越多，这广告的效应就越强，价格当然水涨船高。”
“不仅是播出时段有讲究，就连频道这里头也大有文章。”
“虽说咱们县电视台现在统共没几个台，但往后发展，肯定得细分出少儿频道、地方戏曲频道或者农业频道。”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股运筹帷幄的从容。
“每个频道的受众截然不同。”
“你把卖化肥农机的广告投给放动画片的少儿台，那叫对牛弹琴；把脂粉首饰的广告放给看农业科普的老农，那叫瞎子点灯。”
“受众一分，这价格的层次不就彻底拉开了。”
魏宏的手指僵在半空，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在这四四方方的机关大楼里窝了半辈子，他满脑子装的都是怎么不出差错地完成上级下达的政治播出任务。
那些按部就班的刻板规矩，早就把他的思维焊死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这每天播放的电波里，竟然还藏着这么多能变现的商业道道。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魏宏看向沈家俊的目光已经变了味，那是一种看待稀世珍宝的炽热。
“家俊，我老魏今天算是被你彻底开了窍。”
“以前我成天琢磨着怎么把台里这摊子人管好，不乱套不出播出事故就行，哪敢往这上面想。”
“这哪里是做节目，这简直是给咱们台里挖了一座金山！”
沈家俊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嘴角挂着淡笑。
“魏叔，眼下全国上下都在吹经济开发的春风。”
“这变革，不仅是我们开发区在闷头往前闯，各行各业、各个机关单位的脑筋，其实都可以转一转、变一变。”
“把这些闲置的公家资源盘活了，换成实打实的效益，多少也能给地方财政的窟窿填填土、松松绑不是。”
魏宏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大步跨到沈家俊身旁，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沈家俊的肩头。
这一刻，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回想起这些年在县委大院里的人情冷暖，再看看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已能只手拨动风云的后生，他对那位坐在县委一把手位置上的赵书记，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叹服。
“还是老赵目光如炬，看人准，看得远！”
魏宏眼角泛起几分沧桑的感慨。
“不瞒老施讲，早些年我还总在肚子里犯嘀咕，一百个不服气他老赵坐稳那个县委书记的位子。”
“今天我是彻彻底底服了！换了我魏宏，就算借我三个胆子，我也想不出这些破冰的奇招。”
“更没那个魄力，敢把一个新成立的招商局和开发区，全权交到你这么个毛头小子手里瞎折腾！”
沈家俊摇头失笑，刚想张嘴接茬。
魏宏立刻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半空。
“你小子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谦虚词儿，你担得起这份夸。”
“魏叔，我今儿压根就没打算跟您谦虚。”
沈家俊顺势挺直了腰板，清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咱们年轻人嘛，别的没有，就是火力旺、脑子活，满肚子的新点子，正是冲锋陷阵搞创新的好钢。”
“可这钢再硬，光靠我们自己在前面蒙头冲也不行。”
“要是没赵书记、您，还有施社长这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将坐镇中军帐，我们这艘小船很容易就偏了航。”
“老将掌舵，新兵划桨，这船才能开得稳，谁也离不开谁。”
魏宏听得眼角笑出了深深的褶子，脸上的神色无比受用。
“成！照你这番讲究，我们这几把快生锈的老骨头，还没到扔进炉子里烧灰的地步，还能给你们发点光发点热。”
“哪能是发光发热，您几位可是咱们县里的擎天柱，是实打实的中坚力量。”
沈家俊目光诚恳，语调真挚而有力。
“打个比方，我们这些年轻人顶多算个雕花的木匠，手里拿着刻刀在那儿翻花样。”
“刻得再漂亮、再花哨，这木料到底能不能成大器，花纹能不能经得起岁月的敲打，全凭您几位在根子上给我们把关定方向！”
这话一出，连坐在旁边一直默默品茶的施康扬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魏宏更是听得浑身舒坦，毛孔都熨帖了，指着沈家俊放声大笑。
“家俊啊家俊，你这张嘴是抹了蜜还是开了光？”
“听你这番剖析，我都恨不得立刻冲到县委大院，把你从老赵手里硬抢到我这电视台来当台柱子了！”
沈家俊故意缩了缩脖子，做出一副四下张望的防备姿态。
“魏叔，您这话可千万兜着点！”
“要是让赵书记听见哪怕半点风声，半夜三更都得把我薅进县委大院，对着我念上一宿的紧箍咒。”
魏宏指着沈家俊的鼻尖，笑得前仰后合。
“你小子少拿老赵当挡箭牌！他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典型的见才心喜。”
“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开发区那几个广告位，全包在你魏叔身上，绝对给你办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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