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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想了想：“请进来。”范侍郎进了书房，脸上带着笑，先拱了拱手：
“相公还没歇息？下官冒昧来访，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坐。”秦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什么事？”
范侍郎坐下，搓了搓手：“前线的战报，下官也听到了些风声。周猛将军一日破城，大获全胜，可喜可贺。”
消息传得倒快。
秦桧心里有数。六百里加急进城，沿途经手的人不少，有人嘴不严实也正常。
“确实打了胜仗。”秦桧点了点头：“你来找我，不是恭喜我的吧。”
范侍郎干笑两声：“不瞒相公，下官有个犬子，今年二十二了，在国子监读了几年书，文不成武不就的。下官琢磨着，与其让他在国子监混日子，不如送到军中历练历练。”
“周猛那边？”
“正是。”范侍郎往前探了探身子：
“听闻御营左军还要扩编，到时候若有个空缺，让犬子补上去，哪怕从最底下做起，下官也感激不尽。”
秦桧没立刻答话。
范侍郎赶紧又添了一句：
“相公放心，犬子去了绝不给周将军添乱。这份人情，下官记在心里。”
秦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慢放下。
“令郎的事，我记下了。”
范侍郎大喜，连连拱手。
送走了范侍郎，秦桧还没喝完那杯茶，管家第三次进来了。
“相爷，刑部郎中钱大人求见。”
秦桧放下茶杯。
“让他进来。”
钱郎中进门后说的话，和范侍郎几乎一模一样。
也是儿子。也是想塞进御营左军。也是“这份人情下官记着”。
秦桧照样应下了。
然后是第四个人。第五个。第六个。
从子时一直排到了丑时，秦桧的书房就没断过人。
吏部的、刑部的、大理寺的、太常寺的。有侍郎，有郎中，有少卿。
来的全是他秦桧这一派的人。
平日里在朝堂上替他摇旗呐喊，弹劾政敌，逢迎圣意。现在一打了胜仗，一个个就来兑现好处了。
管家最后一次进来的时候，脸上都带着惊讶：
“相爷，外面还有三位在等着。”
秦桧摆了摆手：“今晚不见了，让他们明日再来。”
管家退出去之后，秦桧靠在椅子里，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一晚上来了十一个人。
十一个人，十一个儿子要往周猛军中塞。
换作以前，秦桧可能要犹豫。把这么多官宦子弟塞进去，万一出了事，那是要担责任的。
但现在不一样。
火炮一响，对面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邵青四万人，一天就垮了。
这种仗，把谁送去都死不了。
而且这些人来求他办事，求完了就是欠了他的人情。欠人情的人，以后办起事来就格外卖力。
至于他们的儿子进了军中，那周猛手底下就全是自己人的子弟。
这支军队，就彻底姓秦了。
不过秦桧想到朝廷之中还有一股势力。
那就是另一个宰相张俊。
张俊虽然明面服从朝廷的指挥，但他不是秦桧这些被抓到北边的旧臣。
只是一个迫于形势倒向朝廷的投机者。
只有想办法处理掉张俊。
那么朝廷才真正的把所有兵权都掌控在手中。
“备轿。”
管家愣了一下：“相爷，这都丑时了……”
“进宫。”
管家不敢再问，转身出去安排。
…………
秦桧的轿子丑时三刻进了宫门。
赵恒没睡，正在翻阅军报。
“陛下还未歇息？”
“前线有了这等大胜？谁能睡着。”
赵恒把册子扣在桌上，抬手指了指下面的椅子：
“坐。”
赵恒把战报放下，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下。
“秦相，朕今晚一直在想一件事。”
“陛下请讲。”
“御营左军这个编制，名不正言不顺。”
赵恒站起来，走到殿中央，背对着秦桧：
“当初设御营司是权宜之计，各路兵马归拢在一起，统属混乱，指挥不畅。”
“如今新军已成，火器之威天下共睹。朕想趁这个机会，把军制理一理。”
秦桧立刻坐直了身子。
“臣洗耳恭听。”
赵恒踱了两步，停在舆图前。
“御营左军、御营右军、御营前军、御营后军……这些名目当初是仓促间凑出来的。各路兵马来源不一，统属混乱，谁归谁管全靠人情和默契。”
他转过身。
“朕要把御营军全部改为禁军编制。统一番号，统一粮饷，统一调度。”
秦桧没有急着表态。
赵恒继续：“改名为神武军。前后左右中，五支神武军。兵部统一造册，枢密院统一调兵，粮饷走户部。从今往后，天下兵马只有一个主人。”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
“朕。”
秦桧站起来，躬身一礼：“陛下英明。此举若成，则军令畅通，再无割据之虞。”
赵恒摆摆手让他坐下。
“但有个难处。”
“陛下说的是张俊？”
赵恒没接话，只是看着秦桧。
秦桧心里明镜似的。赵恒今晚把他叫来，不是为了讨论什么军制改革的细节，那些东西交给枢密院和兵部去做就行了。
赵恒要的是一个主意。一个对付张俊的主意。
“陛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君臣，夜半密议，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秦桧理了理思路，开口了。
“张俊此人，有几个字可以概括——贪功、恋权、投机。”
秦桧往下说："陛下给了他枢密副使的位子，让他以文臣的身份参与军机大事。按理说，既然已经入了枢密院，就该放下兵权，做一个纯粹的执政官。"
"但张俊没放。"
赵恒轻轻点头。
"他名义上是枢密副使，实际上呢？他带出来的那些旧部，将官的任命还是他说了算。粮饷怎么分，他插手。谁升谁降，他一句话的事。"
秦桧停了一下。
"枢密院管调兵，兵部管后勤，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但张俊一个人把两头都占了。陛下发下去的军令，过了枢密院，到了他手底下的部队，还得再过他一道。"
"秦相，你觉得该怎么办？"
秦桧等的就是这句话。
"臣以为，如今是最好的时机。"
"第一，新军大胜的消息传遍朝野。三十门大将军炮一天破城，天下皆知朝廷有了自己的利器。张俊手里那点老底子，已经不是不可替代了。"
"第二，张俊在朝中的根基不深。他不是咱们从北边回来的旧臣，也不是南方的士族出身。他就是个军阀，靠刀枪上位的。文官里没几个人真心服他。"
"第三……如果陛下下旨军制改革，把他的兵打散重编，分拨给周猛、吴广……"
赵恒接上了："他就成了光杆。"
"正是。"
秦桧点头："一个没有兵的枢密副使，就是个摆设。到时候他想反也反不了，想闹也闹不起来。"
赵恒沉吟了片刻。
"张俊不是傻子。朕把他的兵分了，他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要有名目。"
秦桧竖起一根手指：
"军制改革就是最好的名目。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所有御营军统一改编。周猛的兵也改，吴广的兵也改，张俊的兵也改。大家一视同仁。"
"但实际上呢？"
"实际上，周猛和吴广本就是陛下的人。改不改编，他们都听朝廷的。唯一受影响的，就是张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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