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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迎,反受其殃。”世家们宴请知防,酒过三巡,气氛正好,于是便开始图穷匕见。
“成大事者,全仗着秤心斗胆。”
你胆子再大点,反了关知微!
“龙吟虎啸,凤翥鸾翔,大丈夫之气象。”
是不是爷们儿?是爷们儿就干掉关知微!
“当雄飞,安能雌伏!”
不要再给关知微打工了!
他们左一句暗示,右一句暗示,生怕自己说的太深奥,对方一介武将听不懂,就差没明着说——君可取而代之。
想当初知防进了永安城,夹着尾巴做人,还几次三番的想要找世家联姻,世家们都是眼珠子往下瞅才看见他的。
这才是世家与武将之间正常的关系。
哪像那关知微一进城,穷凶极恶,可怕至极!
正所谓幸福是比较出来的,他们现在就想把关知微弄走,反正谁取而代之也不会比她更差。
所以这帮世家也不是真的折服于知防,他们就是觉得你们俩是一伙儿的,把你们两个拆开了,我们就有操作的余地了。
为此还送上了两个美人,想要吹一吹耳边风。
知防收下美人,整个人醉醺醺的,好像已经化在了温柔乡里。
世家们觉得,知防还是好摆弄的。
这场酒宴直到三更才散,知防上了马,风一吹,人就清醒了,街道两旁已经昏暗,他的神色隐匿在暗色中看不清楚什么。
他骑着马,一直到家门口,有府兵守着,还有灯笼挂着,光线下,能清楚的看见门口停着一辆牛车。
关樟已经等候多时了。
世家宴请知防,却避开关樟,他便心知不妥,亏得世家中还有蒋殊正这人,悄悄的来报了个信。
说起这蒋殊正,也是个妙人,放着那么多个世家小姐不要,非娶了关家那个假千金。蒋家上下都不情愿,全靠关知微在那儿一力压着。
他生怕关知微有个三长两短,他心尖尖上的假千金就完蛋了。
一旦蒋家断定留着关柳柳没用,蒋殊正连休妻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妻子会直接病逝。
所以蒋殊正的消息绝对是真实的。
关樟犹豫再三,决定亲自前来,和知防说明其中利害关系。
既然认了关知微为大侄女,那就是把宝压在这人身上,必须要付出些努力,想要平白摘桃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关兄。”知防身下马,上前拉住了关樟的手,往屋里走,“正好我喝多了酒,要喝些醒酒汤醒一醒,你可以陪我说说话。”
关樟神色肃穆,没有被他含含糊糊地打岔过去。
二人坐下,关樟连茶都不饮,直接说:“将军,您可别忘了,关太师没进城之前,永安城世家是何种嘴脸。”
知防当然知道这帮世家不怀好意,可是他也有念头呀。
这个世道,人人都想当皇帝,人人差一点就能当皇帝。
他凭什么不能想一想?
“我去世家做客,主家有小儿玩闹,主人提一嘴就是‘忽复学参军,按声唤苍鹘’。”关樟是关知微安插下的人,为的就是防止世家与知防串通一气,他在适当的时机立刻出言敲打。
知防喝着醒酒汤,山楂熬的,放上了糖,酸酸甜甜,热腾腾的冒着热气儿,他吹着碗边儿啄了一口。这个慢悠悠的动作,其实是他在琢磨该怎么回应关樟。
因为对方说的这句“忽复学参军,按声唤苍鹘”是什么意思?他没听懂。
他琢磨不明白,索性就放弃,不管关樟说了什么,只按着自己的脑子走。
说实话,倘若关知微无事,还是京都里那个稳坐高台的关太师,知防会消消停停的接受调遣。可对方打了这么久的仗,且身陷险境,单凭一个关樟想要挟制住他,绝无可能。
他眼皮子一撩:“关兄,你我都很清楚,关知微并非是江北关氏,你又何苦为她卖命呢。”
“易涨易退山溪水,易反易覆小人心。”关樟一字字道:“反反复复,非成大事者。我既在她身上押了宝,便不该半路抽身而退。”
这些话是在说他自己,何尝不是在说知防!
知防眼睛微微一眯:“你就不怕?”
关樟又岂是被吓大的,他面不改色,颇有一种令人折服的气度:“知将军,何不给自己留条后路。若关太师天命在身,安然无恙,没彻底撕破脸,您也交代。”
知防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沉声说:“那就看一看天命在谁。”
等关知微一死,他再打着为主报仇的旗号,逐鹿天下。
高阳、关知微的地位,他也能得到!甚至还可以得到的更多。那小皇帝坐在龙榻之上,看着就不稳,换他来坐呢!
关樟看着他那双野心勃勃的眼睛,就只能叹一声无能为力。
果然,没出几日,知防就找了个借口将关樟软禁起来,世家为此拍手叫好,便知晓这离间计成了。
他们本以为挪走关知微,好日子就要来了。不曾想,知防转手就将他们各家年轻子弟聚集,统一安插进了军营当中,蒋殊正也在其中。
——若是敢不听话,耍猫腻,断我粮草,这些年轻人的命,你们就不用要了。
谁都听懂了这无声的警告。
知防之所以冒着和世家撕破脸的风险,也要这么干,是因为他接下来不能留城中镇压。
他怕自己前脚刚走,世家就敞开方便之门,迎接新人,从而背后受敌。
他要出去打仗,打自己的地盘,后方必须要稳。
那三家倾尽家底围剿关知微,城防正值空虚,他此时包抄他们的后路,挨个攻略城池,占足了便宜。
他需要一个帮手,最好的帮手自然是自己儿子。
他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在知君远身边,一有什么动向,便及时前来汇报。先前便已得知,知君远被关知微安排在有一定距离的横溪镇做守备军,所以他才会放心的回了那封信。
且在派人去给关知微送回信时,特意叫人先去了一趟横溪镇留了句话。
“吾儿勿动,待父亲至,见关立刻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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