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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梁朝九皇子 > 第650章 西南两藩同奉诏,一凭坚壁一藏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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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四,午后。

    临南,浔安城外,穆家军大营。

    烈日悬在半空,演武场上黄土滚烫,南边山坳里刮来的风,卷起一阵阵呛人的沙尘,打在将士们的铠甲上,

    “喝!”

    “哈!”

    三千名新入伍的步卒赤着上身,在演武场正中央排成三个方阵,双手举着半人高的重木盾,前排五百人举着重盾半蹲在地,后排长矛手从盾墙缝隙中探出枪头,弓手在再后方搭箭待发,弓弦崩的极紧,

    木盾重重砸在干硬的黄土地上,发出一连串的撞击声,震的沙石微微跳动,

    穆淑英站在将台边缘,双手背在身后,她今日穿着一身深红色的劲装,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军中制式的铜环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的贴在小麦色的脸颊上,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淌。

    “阵型散了!”穆淑英声音不大,却直直砸在最前排的百夫长脸上,“左翼第三排,盾牌举高两寸,压低半尺,枪头往前探一尺,别缩着,底盘扎稳,蛮子们冲过来,你们这软绵绵的架势,准备给人家当垫脚石吗? ”

    百夫长打了个哆嗦,扯着嗓子大吼。

    “第三排!举高!扎马步!”

    穆淑英双臂抱在胸前,冷哼一声。

    “再来一遍!这次谁要是再出错,全营加练两个时辰!”

    三千步卒齐声应诺,盾牌撞击声和脚步声响成一片,

    穆淑英盯着队列看了一阵,正要开口继续纠正,营门方向有人快步而来。

    甲片摩擦的哗啦声由远及近,副将穆震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将台,脚步极快,在台阶前站定,抬头看向穆淑英,脸上透着一股少见的凝重,压低声音开口。

    “将军,京城来人了。”

    穆淑英的眉头瞬间压了下来,视线依旧落在下方的盾阵上,声音压的很低,

    “什么人?”

    “打的缉查司的旗号,”穆震喉结滚了一下,抬手指着营门外,“一队黑衣甲士,拱卫着一辆朱红官轿,旗帜上用暗线绣着‘缉’字,刚到营门外五里。”

    穆淑英的目光猛的一沉,顺着穆震示意的方向望向大营北面,

    黄沙漫天的地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队人马,清一色的黑衣甲士,骑着高头大马,将一辆朱红色的官轿拱卫在正中间,队伍最前方的旗杆上,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在风中翻卷,硕大的缉字哪怕隔着风沙也透着一股子阴冷。

    盯着那面旗帜看了一息,穆淑英嘴角往下一撇。

    “操练到此为止,各营带回,原地待命,穆震,你带人整队收兵,天黑前把今天的动作再走三遍,不许偷懒。”

    穆震抱拳应诺。

    穆淑英没有多说半个字,转身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朝着中军主帐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两排营帐,远远看见军师郑怀远已经站在中军帐外,他穿着一身青色儒衫,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密信,信纸被他攥的有些发皱,脸色不太好看。

    见穆淑英走过来,郑怀远连忙迎上前去,抬手将信递了过去,压低声音开口。

    “将军,这是陇西那面传来的加急密报。”郑怀远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忧虑,“不只是临南,陇西那边也去了缉查司的人,时间几乎一致,看来,这是朝廷的统一行动。”

    穆淑英接过密信扫了一眼,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写的是缉查司已经进入陇西地界。

    她冷笑一声,将信纸递了回去,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郑怀远紧随其后跟入帐中。

    “看样子,赵楼那边也去了?”

    “是。”郑怀远站在帐内没有坐下,“缉查司兵分两路,一路来临南,一路去陇西,将军,缉查司这次来势汹汹,怕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道。”穆淑英走到案几旁,拿起自己那把环首刀,手指在刀柄的纹路上摩挲了两下,随后将刀靠在案边,“他们要是来干其他的,用不着摆这么大阵仗。”

    “拿我的正甲来。”

    两名亲兵捧着厚重的深红色战袍与全副银甲走上前,替她穿戴整齐,穆淑英抬起左手,将刻着穆家军军徽的皮质护腕在手腕上缠紧。

    “朝廷这是算准了日子,要给咱们这些边将紧紧皮子。”穆淑英整理了一下护腕,将头发重新用铜环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转身走向帐门,“走,去会会这帮京城来的黑乌鸦。”

    此时,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朝廷的宣旨官已经就位,

    带队的是缉查司掌密署佥御麾下的一名密探都尉,姓方,一身玄色锦服,腰间挂着一枚刻着暗纹的御赐令牌,他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下巴微抬,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三十名缉查司的锐缇,个个手按刀柄,面容冷肃,

    方都尉的目光没有闲着,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营中来来往往的穆家军士卒,这些人大多是步卒打扮,背着沉重的方木盾,手里提着长矛,身上的甲胄厚重且严实,这与骑军那种追求轻捷机动的装束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子扎根泥土、死守不退的沉稳劲儿。

    方都尉在心里盘算着,眼角余光瞥见主帐的门帘被掀开。

    穆淑英一身全副戎装,大步走出帐外,银甲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冷光,深红色的战袍随着她的步伐翻滚,郑怀远与穆震分立在她身侧,落后半步。

    方千户立刻收敛了打量的目光,脸上堆起一抹客气的笑意,向前迈出两步,拱手行礼。

    “下官缉查司密探都尉方成,见过穆大将军,”

    穆淑英在营门内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方都尉不在京城当差,跑这风沙漫天的南疆来,有何贵干?”

    方成脸上的笑意不减。

    “下官奉旨而来。”

    方成收起笑容,看向一旁的内侍。

    那内侍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卷轴,拔高嗓音。

    “临南大将军穆淑英,接旨!”

    穆淑英目光在那卷明黄上定了一息,随后掀起战袍的下摆,单膝跪在地上,郑怀远、穆震以及周围的穆家军将士齐刷刷的跪倒一片。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临南大将军穆淑英,世受国恩,久镇南疆,劳苦功高,今召尔即刻启程入京述职,不得延误,钦此!”

    圣旨的内容短的令人发指,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铺垫,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甚至连召见的具体事由都未曾提及半个字,只有冷冰冰的即刻启程与不得延误。

    内侍念完,将圣旨合拢,递向前方。

    “穆将军,接旨吧。”

    穆淑英面色不变,抬起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反手将其塞进了郑怀远的手里,无视掉内侍,看向方成,语气平静。

    “敢问方都尉,圣上除了这道旨意,可还有其他口谕?”

    方成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

    “下官只负责护送,其余的朝堂大事,下官一概不知,”他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圣上有令,穆将军需于两日内启程。”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那三十名手按刀柄的锐缇,

    “圣上体恤将军劳苦,特命下官及缉查司的一众弟兄,沿途护送将军,确保将军安全抵京。”

    “护送?”穆淑英挑起一侧的眉毛,“我在这南疆杀了六年的蛮子,回趟京城,还需要缉查司来保我的平安?”

    方成面不改色,微微欠身。

    “圣意如此,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下官便在营外扎营等候,将军若有差遣,随时吩咐。”

    穆淑英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随后点了点头。

    “既是圣命,本将自当遵旨,方都尉一路辛苦,先入营歇息,晚些时候本将备下酒菜,为诸位接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的丢下一句,“穆震,派人替我送方都尉入城,别怠慢了京城来的贵客。”

    “是。”穆震大步上前,冲着方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方都尉,请吧。”

    方成笑了笑,拱手一揖,与内侍带着三十名锐缇转身离去。

    看着缉查司的人走远,穆淑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转身走回大帐,声音冷厉。

    “传令,召穆震、韩兴、周武、李成,还有你,立刻到中军帐议事。”

    不到一刻钟,中军大帐内。

    临南穆家军的核心将领悉数到齐,副将穆震、军师郑怀远、前锋营统领韩兴、后军都尉周武、辎重官李成,五个人在长案前站成一排,个个面色凝重。

    穆淑英走到主位前,没有落座,从郑怀远手里拿过那道圣旨,在手里掂了掂,随后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案上,

    “诸位都看到了。”穆淑英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眼前的五人,“圣旨已经下了,缉查司的人也已经到了,这趟京城之行,我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是鸿门宴,还是真述职,谁也说不准。”

    她直起身子,语气笃定,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次入京,安生不了。”

    帐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五人都没有接话,

    郑怀远率先上前一步,眉头深锁,声音沉稳,

    “将军,眼下关北正在草原与大鬼国交战,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有消息,想必是战事胶着,安北王短时间内根本抽不出身,圣上选在这个时候,同时召您与赵楼回京,绝不只是述职这么简单,”郑怀远手指在案几边缘敲了两下,“圣上这是要趁着这个功夫,彻底收拾咱们这些地方派,把您和赵楼调离军中,这临南和陇西,便成了无主之地。”

    穆震猛的跨出一步,铁甲撞击发出一声脆响,他咬着牙,语气急促,

    “军师说的对,将军,您若此去京城,咱们临南这五万步卒便群龙无首,万一朝廷趁着您不在,直接派个文官或者京营的将领来接管军务,我等如何应对,难道真要把穆家军拱手让出去?”

    前锋营统领韩兴也跟着出声,声音粗犷。

    “将军,不能去,大不了咱们就说蛮子异动,边关吃紧,把这旨意推回去,”

    “推回去?”穆淑英冷眼看着韩兴,“你当缉查司那帮人是瞎子,南疆有没有战事,他们看的清清楚楚,抗旨不遵,就是造反,你们想让穆家军背上叛军的骂名吗?”

    韩兴被噎了回去,张了张嘴,不再多说。

    穆淑英深吸一口气,绕过桌案,走到五人面前。

    “去,必须去。”她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透着坚决,“我不去,朝廷就有借口直接发兵,我去了,至少还能在京城周旋一二,给你们争取时间,”

    她转身走到挂在帐壁上的南疆舆图前,手指点在临南关的位置,沉吟片刻,转过身来。

    “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后路安排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临南的军务,必须重新布置。”

    五名将领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道:“请将军下令!”

    穆淑英走回桌案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着桌面,有条不紊的下达指令。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临南五万步卒,即日起分为三部。”

    “第一部,主力三万,由穆震统领,死守临南关,没有我的亲笔手令,哪怕是兵部的调令,也不许放一兵一卒出关。”

    “末将领命!”穆震抱拳。

    “第二部,前锋营八千。”穆淑英目光转向韩兴,“韩兴,你带前锋营,即刻拔营,分驻南疆的三个要隘,东面两千,西面三千,南面三千,互为犄角,守住临南关的侧翼。”

    “末将领命!”韩兴大声应和。

    “第三部,后军九千。”穆淑英看着周武,“周武,你带后军退到浔安城外十里处扎营,一旦前方有变,随时策应。”

    “末将领命!”周武抱拳。

    穆淑英收回手,走到郑怀远面前,语气郑重了几分。

    “怀远先生,你留守大营,主持日常军务,我走之后,穆家军便交给你了。”

    郑怀远长揖及地。

    “属下明白。”

    最后,穆淑英看向辎重官李成。

    “李成,从今晚起,临南城内的粮仓、军械库、马场,全部贴上封条进行盘点,任何物资的调动,必须有穆震、韩兴、周武三位统领的联署签字,少一个人,都不许放行,”

    李成擦了擦额头的汗,连连点头。

    “属下遵命。”

    布置完这一切,穆淑英走回桌案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随即双手背到身后,在帐内踱了两步。

    “诸位。”她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五人的脸庞,眼神中少见的透出一丝柔和,“咱们穆家军,与他们骑军不同,咱们是步卒,步卒的骨子里,刻着一个‘守’字。”

    她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咱们擅守不擅攻,五万人驻扎在这临南关,依托城墙险要,哪怕朝廷派十万大军来,他也绝对攻不下来。”

    穆淑英顿了一下,语气变的极其严肃,

    “但你们给我死死记住,我今日的这些布置,只是为了防身,绝不是造反。”

    她走到穆震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去京城,若真出了什么事,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守住这临南,别让外人夺了咱们穆家军的军权。”

    她收回手,后退半步。

    “等我活着回来,或者......”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帐内的五个人都听懂了那未尽的半句话,如果她回不来,穆家军便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穆震的眼眶瞬间红了,猛的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将军放心,人在关在,穆家军,绝不让任何人染指!”

    其余四人也齐齐跪倒,甲片碰撞声响彻大帐。

    穆震抬起头看着她。

    “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穆淑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惜命的很。”她转身从案边拿起刀,挂回腰间,“散了吧,各自去准备,明日我便启程。”

    五人抱拳行礼,鱼贯而出。

    帐内只剩穆淑英一人,她站在案边,看着那卷明黄圣旨,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许久没有说话。

    当夜,子时,浔安城。

    穆淑英招待完缉查司众人之后,带着穆震返回穆府,回到自己的屋前,下人早就将油灯点好,她推开门走到床榻前,弯腰打开了一个陈旧的红木箱子,箱底压着几件寻常衣物,她伸手翻找片刻,拿出一件月白色的劲装。

    这是她极少穿的便服,常年混迹军营,她习惯了战袍的粗糙与厚重,这件衣裳还是两年前郑怀远让人替她置办的,她脱下戎装,换上这身月白劲装,将腰带束紧,

    随后,她走到铜镜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并蒂莲的荷包,打开荷包,里面静静躺着一对素银的小耳环,这是她父亲穆留给她的遗物。

    穆淑英对着铜镜,将耳环戴在耳垂上,素银的色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却让她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

    她拿起桌上的长刀,稳稳的挂在腰间,随其站起身,在铜镜前打量了几眼。

    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将军,您歇了吗。”郑怀远的声音隔着房门传来。

    穆淑英走过去,一把拉开房门。

    郑怀远站在夜风中,看着她这身打扮,愣了一下。

    “你还没回营?”穆淑英跨出门外,月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郑怀远回过神来,眉头依旧皱着,语气里满是担忧。

    “将军,属下看了一眼亲卫的名单,您只带五十个人去京城,这…是不是太少了,缉查司的人就有三十个,万一路上…”

    穆淑英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五十个足够了,带的人多了,反而显得我心虚,惹朝廷猜忌,反而碍事。”

    “先生,我这趟去京城,是去朝堂上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人过招,”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靠的是这里。”

    郑怀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劝,长揖及地。

    “将军保重,临南有我等在,绝出不了乱子。”

    穆淑英飒然一笑。

    “我何曾不信过你们?快些回去休息吧。”

    说罢,转身走回屋内。

    郑怀远站在屋外,看着那扇合拢的房门,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陇西,瀚宁城,赵府。

    夜风比南疆更加冷冽,吹得院中胡杨哗哗作响。

    书房内,灯火通明,刚刚送走缉查司的赵楼,正坐在宽大的交椅上,将那卷明黄色的圣旨随手扔在面前的桌案上,圣旨滚了两圈,停在砚台边。

    赵楼靠在椅背上,左手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右手慢慢捋着花白的短须,眼窝深陷的虎目中,闪过一丝阴沉的冷光。

    站在桌案前方的长子赵崇,急的满头大汗,他双手握拳,来回走了两步,忍不住开口。

    “父亲,朝廷这分明是要动咱们陇西,缉查司的人都堵到家门口了,您若此去京城,岂不是羊入虎口?”

    赵楼没有理会大儿子的焦躁,他停下摩挲扳指的动作,抬起手制止了赵崇的喋喋不休,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次子赵嵩,

    “老二,你觉得呢?”

    赵嵩穿着一身儒将的服饰,比兄长显得沉稳许多,他上前一步,看着桌上的圣旨,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

    “父亲,儿子以为,圣上此举,有三重意图。”

    赵楼挑了挑眉。

    “说来听听?”

    “其一,是试探。”

    “圣上想看看,父亲在这陇西待了这么多年,到底还尊不尊朝廷的旨意,敢不敢抗旨不遵。”

    “其二,是借机削弱地方兵权。”

    “趁着父亲入京,群龙无首,朝廷必然会派人来陇西插手军务,试图瓦解咱们的根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迎上赵楼的眼睛,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圣上这是要趁着关北在草原与大鬼国交战,无暇他顾的时候,重新布局天下的军事格局。”

    赵楼听到这里,抚须的手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还是老二看的透彻。”赵楼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在帐中慢慢踱步,“圣上这步棋,表面上是冲着咱们陇西和临南来的,实际上,是要给安北王看的。”

    赵崇愣了愣,脸上带着不解。

    “父亲此话怎讲?”

    赵楼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

    “安北王在草原打的火热,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从北地传出,如今朝中局势愈演愈烈,安北王的势力愈发壮大,而太子呢?如今对比安北王还是弱了不少。”

    赵嵩听罢,面色微变。

    “父亲的意思是,圣上这是要逼咱们选边站?”

    赵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冷笑一声。

    “圣上与安北王之间的嫌隙,随着时间只会越来越大,如今圣上此举,恐怕也有提防安北王的意思。”

    “至于选边?估计还没到时候。”

    他说着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陇西的位置上点了点,

    “但老夫不管圣上怎么想,咱们赵家军的命,只能握在咱们自己手里。”

    赵楼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声音沉稳,眼神中透出一股悍戾,开始布置陇西的军务。

    “传令下去,五万赵家骑军一分为三。”

    “老大。”赵楼看向赵崇,“你率两万骑,驻守陇西关,记住,只守关,不理政。”

    “老二。”他转向赵嵩,“你率一万五千骑,分散驻扎在陇西三州的各个要地,化整为零,不要聚在一起。”

    “剩下的一万五千骑,”赵楼眯起眼睛,“交由族里的几位都尉统领,名义上是去边境‘轮训’,实则在戈壁边缘游弋,将兵权彻底打散,不给任何一个人做大的机会。”

    赵崇愣住了。

    “父亲,您这是要把咱们的兵权打散?”

    “愚蠢!”赵楼冷喝一声,抬手打断他,“兵权聚在一起,朝廷派个钦差来,一张圣旨就能把你们全端了,打散了,他们找谁去接管?”

    他走到桌案前,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我不在这段时间,谁也不许擅动一兵一卒,朝廷若是派人来接管军务,你们就装出表面上恭顺无比,实则什么事都给他拖着,要粮没粮,要兵没兵,就说都尉们都在外头轮训,调不回来。”

    “等我回来再说。”

    赵嵩皱了皱眉头。

    “父亲,您这布置…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如何不去?不去就是抗旨,正中朝廷下怀,到时候大军压境,咱们理亏,去,至少还能在京城跟他们周旋。”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陇西与京城之间画了一条线,

    “从咱们陇西到京城,一马平川,若有变故,你们也可随时驰援。”

    赵楼转头看着两个儿子,摸了摸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老夫纵横沙场三十余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朝堂上那些文官还在穿开裆裤呢,我还能怕了几个京城的文官?”

    他走到兵器架前,伸手拍了拍那杆随他征战多年的长槊。

    “咱们赵家军,是骑兵,”赵楼的声音里透着绝对的自信,“机动性远胜步卒,穆淑英那五万步军,守城是把好手,但若论野战,十个穆家军也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转过身,看着帐外的夜色,目光落在舆图上。

    “朝廷若真要动手,咱们大不了往西撤,退入戈壁,朝廷的兵根本追不上,穆淑英就不一样了,她困在临南,全是大山和步卒,进退不得,她的处境,比咱们凶险十倍。”

    赵嵩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深意,上前一步试探道。

    “父亲的意思是,若京城有变,咱们可以联合…”

    “闭嘴。”赵楼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摆了摆手,“别多想,各人自扫门前雪,不关咱们的事,她死她的,咱们活咱们的。”

    赵楼走回交椅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深沉,声音淡淡。

    “这京城的水,深的很,咱们去了,只看利益,不论交情,去准备吧,明日启程。”

    赵崇和赵嵩对视一眼,抱拳行礼,退出书房。

    帐内只剩赵楼一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屋外漆黑的夜色,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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