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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已经等在村口了，他看见吉普车开过来，快步迎了上来。当他看见秦墨白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又看见李茂从后座钻出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走上前，握住李茂的手，有些激动地说道：“李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李茂握着他的手，笑着说道：“老赵，墨白从省城拉回来了优质种子，我来看看你们，给你们鼓鼓劲。”
老赵听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松开李茂的手，转过身，用力拍了拍秦墨白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秦技术员，你。。。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了，但那只拍在秦墨白肩膀上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七月的西北，骄阳似火。
山的雪线在持续的高温下退到了比往年更高的位置，田野里的土地被晒得龟裂，踩上去硬邦邦的，像是踩在烧制的陶片上。
北沟公社那片选定的沙土地上，杂草都没能长出来几棵，只有几丛骆驼刺倔强地活着，在热浪中微微颤抖。
秦墨白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一把干燥的沙土，任它从指缝间缓缓漏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的土地上，沉默了很久。
老赵站在他旁边，同样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道：“秦技术员，这都七月了，按说花生和红薯应该在四月下旬到五月初就下种。”
“现在都晚了两个多月了，还能种吗？”
秦墨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依然望着远处那片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笃定道：“能种，但不能用常规的方法。”
老赵愣了一下，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秦墨白转过身，看着老赵，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道：“老赵，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做‘气雾栽培’的技术？”
老赵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气雾栽培？没听说过。”
秦墨白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枝，在沙土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他一边画一边说道：“传统的种植方法，是把种子埋进土里，让根系在土壤中吸收水分和养分。”
“但这种方法受土壤条件的限制很大，土壤温度不够，种子发芽慢；土壤水分不足，幼苗容易干旱；土壤肥力不够，植株生长不良，特别是在北沟这种沙土地上，问题更加突出。”
他用枯枝在沙土上点了几个点，继续说道：“气雾栽培的原理，是把植物的根系悬挂在一个封闭的容器中，用喷雾装置定时向根系喷洒含有营养液的微小水滴，让根系直接吸收水分和养分。”
“这种方法不受土壤条件的限制，根系生长速度比传统种植快三到五倍，生长周期可以缩短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老赵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了一句道：“秦技术员，你说的这个。。。靠谱吗？”
秦墨白放下枯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靠谱，我在省农科院的资料室里看到过相关的实验报告，国外已经有成功应用的案例。”
“虽然咱们的条件有限，没办法搞大规模的现代化气雾栽培设施，但我们可以因地制宜，搞一个简化版的。”
他蹲下身，拿起枯枝，在沙土地上继续画着：“我们可以用木板或者砖头搭建一个简易的栽培槽，底部铺上一层防水布，上面盖一层带孔的泡沫板。”
“把种子催芽之后，放在泡沫板的孔洞里，让根系悬垂在栽培槽的内部，然后用一个小型水泵和喷雾头，定时向根系喷洒营养液。”
“营养液可以用化肥和微量元素配制，成本不高，效果很好。”
老赵蹲在他旁边，看着地上那个简陋的示意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白，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道：
“秦技术员，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反正地已经荒了大半年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
秦墨白点了点头，站起身，望着远处那片在烈日下泛着白光的土地，目光里带着一种神色。
他心里清楚，这个办法有很大的风险，简化版的气雾栽培设施，他们没有做过，没有经验可循；营养液的配方需要反复调试，不可能一次成功；而且七月份的高温对根系生长也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但眼下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如果不采取非常规的手段，北沟公社的试种计划就只能推迟到明年，而那些等待了许久的社员们，又要多等一年。
他不能让他们再等了。
当天晚上，秦墨白回到农场，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点着煤油灯，画了大半夜的图纸。
他结合北沟公社的实际条件，设计了一套简化版的气雾栽培装置。
他用的是最普通的材料，木板、防水布、泡沫板、塑料管、喷雾头和小型水泵，这些东西在县城都能买到，成本不高，制作也不复杂。
明天他要怎么说？他要说是根据记忆中省农科院资料室里的实验报告写出来的。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图纸，去了农机维修厂，找到李厂长和李健，让他们按照图纸制作一批泡沫板和喷雾头。
李厂长看了图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秦墨白，说了一句道：“秦墨白，这个东西，我以前没见过，但你画的图纸，我看得懂，给我三天时间，我给你做出来。”
三天之后，第一批气雾栽培装置送到了北沟公社。
秦墨白带着老赵和十几个社员，在选定的地块上搭建起了第一个简易栽培槽。
木板钉成的框架，底部铺上防水布，上面盖着带孔的泡沫板。
栽培槽的一端，连接着一台小型水泵和几个喷雾头，用一根塑料管连接到一个大水桶上。
水桶里装着配制好的营养液，淡蓝色的液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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