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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森张开的胳膊，在半空中等了有几秒钟。但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习惯性的拥抱。
他放下手臂，转身往外走去。
背影带着浓郁的怒气。
拉开门，又“砰”的一声摔上。
震得门框嗡嗡响。
-
上午十点，楚岚先去修理厂提了车，然后开车来到城郊疗养院。
把车停好，拎着保温桶往三号楼走。
疗养院环境很好，绿树成荫，小径干净，偶尔有护工推着轮椅上的老人慢慢散步。
空气里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点儿花草香。
妈妈精神时好时坏，住疗养院是妈妈的选择。
对于精神症病人，疗养院照顾起来，肯定是要比家人更专业，这样对病人的康复也更好。
但费用也确实不低。
妈妈江文慧住三楼最里间。
推开门，护工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看见她，笑着点点头：“楚小姐来了？江阿姨今天精神不错，刚才还问起你呢。”
楚岚心里微微一紧：“谢谢王姐。”
她放下保温桶，走到里间。
江文慧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上盖着薄毯，正望着窗外发呆。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岚岚？”
声音有些哑，但眼神是清明的。
楚岚鼻子一酸，快步走过去，蹲在椅子前握住她的手：“妈妈。”
江文慧的手很瘦，但今天是暖的。
她反握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她，眉头慢慢蹙起来：“怎么又瘦了？脸色也不好看。没睡好？”
“没有，睡得很好。”楚岚挤出笑，把脸贴在她手背上，“就是最近天气闷，胃口差了点。”
江文慧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动作很慢，却温柔。
“明森呢？他对你好不好？”
楚岚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妈妈掌心，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漾开轻松的笑意。
“他对我很好。昨天还说要给我换新车呢，就是我那辆旧奥迪开惯了，没要。”
她说得轻快，眼睛弯成月牙。
江文慧静静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岚岚。”
“嗯？”
“你别骗妈。”江文慧声音很轻，“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高不高兴，妈看得出来。”
楚岚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真的挺好。”她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带着点撒娇的调子，“就是有时候……有点累。不过谁家过日子不累呀？对吧妈？”
江文慧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窗外的阳光移过来，落在母女俩交握的手上，暖洋洋的。
楚岚贪恋这一刻的温暖，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里。
难得妈妈清醒地和她聊聊天。
“妈，等过阵子，我带你出国旅游吧。去看看山，看看海。”
江文慧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下去：“那得花不少钱吧？明森工作忙，哪有时间陪咱们？”
“不用他陪。”楚岚笑着说，“就咱们俩去。我有钱，你女儿能挣钱。”
江文慧看着她，眼圈慢慢红了。
“是妈拖累你了……”
“妈。”楚岚打断她，握紧她的手，“别说这种话。你好好养着，把身体养好，就是对我最好的事。”
她起身，打开保温桶：“我给你炖了汤，还热着，你喝点。”
汤是山药排骨汤，炖得奶白，香气飘出来。
楚岚盛了一小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喂妈妈喝。
江文慧喝得很慢，喝几口就要看看女儿。
“岚岚。”
“嗯？”
“明森是好男人，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楚岚用力眨掉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笑着说：“知道啦。妈你放心吧。”
喂完汤，又陪着说了会儿话。
江文慧精神到底不济，说着说着就眯起了眼。
楚岚扶她躺下，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熟。
妈妈睡着时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梦里也有难过的事。
楚岚伸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怕吵醒妈妈，赶紧按掉，轻手轻脚走出房间，带上门。
走到走廊尽头，才回拨过去。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舅妈急切的声音：“岚岚，你要救救你弟弟啊！”
楚岚心里一沉：“舅妈，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小凯！小凯被警察抓走了！”
“小凯为了你，动手打人了。”
楚岚：“为了我？到底怎么回事？”
舅妈抽噎着，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
原来今天中午，表弟江凯和几个朋友在酒楼吃饭。
隔壁包间，正好是楚岚父亲楚怀山那个小三沈玉梅，带着她女儿沈玥也在。
“小凯说，他听见那个小贱人跟她妈说话！”
“那个沈玥，说什么看见你一个人淋着雨下山，车坏了也没人接，狼狈得像条狗……还说你现在在顾家就是个摆设，连个养女都不如……”
楚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小凯那孩子，从小就跟你好，听不得这些。”舅妈哭道，“他当时就冲过去了，让沈玥把嘴放干净点。结果那个沈玉梅，指着小凯的鼻子骂，说什么‘楚岚她妈是疯子，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被男人甩’……”
“小凯没忍住，抽了她一耳光。那老贱人就摔倒了，脑袋磕在桌角上，流了点血。”
“她们当场就报了警，现在人在派出所，那边咬死了要告故意伤害。岚岚，小凯才二十岁，这要是留了案底，一辈子就毁了啊！”
楚岚闭了闭眼。
耳边嗡嗡作响。
“岚岚，舅妈求你了！”
“现在只有你能救小凯了！你让明森帮帮忙，他那么大律师，肯定有办法！只要她们撤诉，多少钱我们都赔！”
楚岚努力让自己镇定。
“舅妈，你别急。我先问问情况。”
“怎么能不急啊！”舅妈叫道，“岚岚，小凯可是为了你才出头的！你不能不管他啊！”
“你妈病成那样，这些年你舅舅可没少关照你们。现在你弟弟出事，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啊！”
舅妈说得没错。
当年妈妈发病，爸爸根本不管。
是舅舅放下工作，陪着她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是舅妈每天炖汤送饭，帮她照顾妈妈。
这份情，她欠着。
“舅妈你放心，小凯的事我不会不管。我现在就去问，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挂了电话，打了顾明森的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通了。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顾明森的声音，而是他助理夏妍接的电话。
“太太，顾律正在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您转达。”
“我有急事，需要现在和他说。麻烦你告诉他一声，就耽误他一分钟。”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能隐约听见夏妍压低声音说话，背景里还有顾明森模糊的交谈声，似乎在和什么人讨论案情，术语一串串地飘出来。
然后夏妍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歉意。
“太太，顾律师说……您不是约了晚上谈吗？他现在抽不开身。让您有事晚上再说。”
“我真的有急事。”楚岚急了，“是家里人出事了，需要他帮忙。”
通话又停顿了一下。
她应该又再次去请示顾明森了。
“顾律师说了，晚上再说。太太，您也知道的，他谈的这个案子涉及金额上亿，客户都在等着呢。实在没办法。”
楚岚闭上眼。
“那……会议大概几点结束？”
“这个说不准。可能要到很晚。”夏妍公事公办地说，“要不您晚一点再打来？或者，发微信留言也行，顾律师有空了会看的。”
楚岚没再说话。
她直接挂了电话。
楚岚靠着冰凉的墙壁，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
是舅妈发来的微信，一连好几条。
“岚岚，问了吗？明森怎么说？”
“派出所这边说要做笔录了，急死我了！”
“对方律师刚才来了，态度特别横，说要往重了告！”
楚岚低头打字：“舅妈别急，我马上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发完这句，她收起手机，转身下楼。
-
派出所。
楚岚把车停在对面的树荫下，推门进去。
大厅靠墙摆着一排不锈钢椅子，坐着几个神色焦虑的人。
咨询台后面是个年轻民警，正低头整理文件。
楚岚走过去，“您好，我想打听一下江凯的案子。今天中午在酒楼打架的那个。”
民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表姐。”
民警翻了翻手里的登记本，语气平淡：“故意伤害，对方头部受伤，笔录帮完就要去鉴定了。人暂时扣着，等鉴定结果出来再处理。”
楚岚心里一沉。
“民警同志，这件事是有原因的。是对方先辱骂我，我表弟年轻气盛，才动了手……”
民警打断她，“原因归原因，结果归结果。现在人家验伤了，要走程序，我们只能按程序办。”
他合上本子，看着楚岚。
“我给你说实话吧。这种案子，最后怎么判，关键看两点。”
“第一，看伤情鉴定结果。要是构成轻伤，那就不是调解能解决的了，得走公诉程序。”
“第二，看对方愿不愿意出具谅解书。要是能拿到谅解书，赔偿到位，态度好，那可能还能争取个不起诉或者缓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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