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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长生血咒 > 第16章 战鼓传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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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高台之上,暮色四合。

    长孙烬鸿身披玄甲,宛如一座沉默的礁石,矗立在晚风中。练兵已结束,士兵们在肃整队伍。但那由他亲手设计的鼓点节奏,似乎还在空气中弥漫的尘烟里隐隐振动。

    他的目光沉冷地扫过远处的宫墙轮廓,指下的石制栏杆触感冰凉坚硬。每一次鼓槌的落下,固然是精妙绝伦的军令传递,但这其中深埋的另一重韵律密码,才是他真正的用意所在——以此为楔,叩响那道隔绝了甘露宫、隔绝了所有秘密的厚重宫门!

    他需要一种声音,一种强大到足以穿透宫墙、吸引注意、迫使他们不得不回应的声音!战鼓,这是他能调动的、最具穿透力和正当性的力量!

    这披着战鼓外衣的“心曲”,是他精心设计的信号,也是他抛出的一根钓线。以疆场金戈的雷霆声势,去撼动宫闱秘苑的沉寂坚冰!至于其中夹杂着多少他不愿深究的、对那扇门后身影的关注与莫名探索欲,此刻都被更为强烈的目标牢牢压制。

    “鸿儿……”

    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裹挟着北风,猛地灌入他耳中。

    长孙烬鸿脊背倏然僵直。那是父亲的声音——那个一生磊落、最终战死沙场,连尸骨都未曾寻回的忠勇侯的声音。

    “我长孙氏满门忠烈,靠的是手中枪、背上弓,博的是马革裹尸、青史留名!何时竟学了这等伶人伎俩,以战鼓为媒,去窥探深宫妇孺?”那声音带着沉沉的失望,如冰冷的铠甲贴在他的脊梁上。

    长孙烬鸿下颌绷紧,他捏紧了拳头,几乎要捏碎手中的鼓槌。

    “父亲,”他于心中默念,回应着那无处不在的诘问,“您一生恪守臣节,可最终呢?昭明帝可曾因您的‘勇’而保全我长孙一族?”

    夜色加深。士兵列队离去,校场逐渐空旷,唯有负责收尾的鼓吏依令,最后一次锤击了那几段独特的节奏节点。鼓声在暮霭中滚过空旷的场地,沉闷而执着地远扬。

    “我要的不是她的欢心,而是她的注意!是撬开那铁桶般宫闱的楔子!”他在心底对着那虚幻的亡魂低吼……

    风更烈了,卷起沙尘,迷离了视线。那父亲的叹息似乎消散了,又似乎融入了风中,化作更沉重的压力笼罩着他。

    他不会停下。这鼓声,是武器,是试探,更是他对这个腐朽规则最直白的挑衅——即便这挑衅,披着暧昧的外衣。他期待回应,但即便没有回应,这巨大的声浪本身,就是他背离父辈道路、选择自己方式的宣告!

    她能听见吗?她会是何种反应?猜疑?好奇?恐惧?甚至向昭明帝提及?无论哪一种,只要这鼓声能在那潭死水里激起点点涟漪,让他能循迹捕捉到缝隙,便是成功!

    至于更深处那些因她专注侧影、因她坠落时脆弱惊惶而起的些微心绪波动,不过是被北风卷起的、无关紧要的灰烬……

    同一时刻,西煌,暮光殿。

    夜已深沉,殿内只余一盏孤灯,映照着阿史那禹疆凝神批阅文书的侧影。窗外,是大漠永恒的风声。

    一名心腹影卫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将一枚封着特殊火漆的铜管恭敬地置于案头,随即又如影子般退下。

    禹疆放下朱笔,拿起铜管,指尖微一用力,捏碎火漆,倒出了里面卷得极紧的一小卷薄绢。他将其在灯下展开,目光迅速扫过其上简洁的密报:

    “目标如期制药。然,此次制药后申时曾离甘露宫,于宫内行走时,因轻微碰撞几近昏厥,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性情依旧温善,未责冲撞之内侍。疑其身体极度亏虚,或与长期‘制药’关联甚大,亟待深查。”

    短短数行字,让禹疆的瞳孔骤然收缩!

    永昭一直深居甘露宫,关于她的信息本来就不多,之前的密报只偶尔提及永昭体弱,但这一次的描述——“几近昏厥”、“面色惨白如纸”、“极度亏虚”——程度远超以往!

    他猛地站起身,握着绢布在殿内来回踱步。灯影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跳动不定。

    “每月制药……以往制药后都深居简出……此次难得外出,便是这副模样……”他低声重复着密报中的信息碎片,脑海中飞速拼凑着线索……

    “面色惨白无血色……这是失血过多,或是元气大损的征兆!”他霍然停步,目光死死盯住跳动的灯焰,仿佛要从中看穿遥远的昙昭深宫里的真相,“难道,她每次为昭明帝‘制药’之后,都是这般虚弱得连路都走不稳?只是以前不出甘露宫,外人无所知而已?……”

    刹那间,眼前的密报文字仿佛扭曲、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埋心底、从不曾忘却的记忆碎片——

    弥漫着淡淡霉味的冷宫角落……年少的他蜷缩在铺着破旧毡毯的床榻上,浑身滚烫得如同烙铁,五脏六腑如同被无数毒虫疯狂啃噬撕咬,剧烈的疼痛让他的意识在模糊的深渊与短暂的清醒间绝望地挣扎。

    那个年幼的小女孩,小脸上满是焦急的泪痕,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坚定。她颤抖着掏出一把小巧的金簪,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狠狠地划了下去!

    鲜红刺目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她苍白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晕开一小朵一小朵怵目惊心的血花……

    “快……快喝下去……”她疼得浑身哆嗦,声音带着哭腔,却固执地将流血的手腕凑到他因高热而微微颤抖的唇边,“师傅……师傅告诉我……我的血……能治病……喝下去……你就能活了……活下去……”

    那带着奇异腥甜气味的液体,混杂着眼泪的咸涩,涌入他灼痛的喉咙……那绝望而惨烈的画面,那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那血液的温热触感与奇异味道……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刻在了他的灵魂最深处!是他从不轻易触碰,却从未真正遗忘的记忆!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在暮光殿内突兀地响起!

    是案头那座精铜鎏金沙漏,正正好好流尽,发出了那声宣告时辰更迭的轻响。

    阿史那禹疆猛地一个激灵,从深沉的往事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沙漏已然空置的上半部。

    时间的流逝,如此具体而无情。

    若不是知道她的血有异于常人,他恐怕也只会如常人般认为她是身体体弱……

    “难道她每次所谓的‘闭关制药’,都另有玄机?!”

    他缓缓抬起手,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剧烈心跳。殿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而沉重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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