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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旧茶邀约，温情裹刀江州老城，听雨茶馆。
连绵细雨敲打着青瓦，水雾漫过木窗。
老式八仙桌，擦得一尘不染。
桌角刻着深浅不一的纹路，藏着岁月的痕迹。
萧望之独坐靠窗位置。
一身藏青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袖口磨出浅浅的毛边，是穿了多年的旧衣。
他指尖摩挲着白瓷茶盏，指腹覆着一层薄茧。
老人斑悄无声息爬上手背，刺得人眼酸。
面前摆着两杯雨前龙井，茶汤清绿，香气清雅。
水温掐得刚刚好，是沈既白最喜欢的口感。
司机轻叩茶馆木门，声音压低：“书记，沈书记到了。”
萧望之缓缓抬眼，眼底瞬间泛起温和笑意。
那笑意熟稔又亲切，像二十年前，在纪委大院里，对着刚入职的小青年。
“让他进来，不用通报，这里没有上下级，只有师徒。”
沈既白推门而入。
黑色风衣沾了细密的雨珠，肩头微凉。
他身形挺拔，面容刚毅，鬓角染着霜色。
目光扫过茶馆，落在萧望之身上的瞬间，脚步猛地一顿。
眼前人，是他敬了三十年的恩师。
是他仕途路上，唯一的灯塔。
是他曾经发誓，要一生追随的榜样。
可如今，却成了横亘在正义面前，最大的阻碍。
“老师。”
沈既白低声开口，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落座在对面，指尖触到温热的茶盏。
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
萧望之亲自提起茶壶，为他添茶。
水流细缓，不洒一滴。
“还记得你刚进纪委的时候吗？
毛头小子，一腔热血，见了贪腐就红着眼查。
我带着你，跑遍全省的县城。
咱们在路边摊吃泡面，在小旅馆凑合一晚。
破了江南省最大的窝案，那时的你，多耀眼。”
话语温柔，字字裹着旧情。
每一句，都戳在沈既白的心尖上。
二十年前的画面，瞬间涌上心头。
萧望之是省纪委一室主任，铁面无私，威名赫赫。
沈既白是刚毕业的学生，背着书包，揣着理想。
萧望之手把手教他查案，教他看账本，教他辨人心。
他曾以为，师徒二人，会一辈子坚守正义，并肩作战。
“老师，您今天来，不是为了叙旧吧。”
沈既白抬眼，打破温情的假象。
他不想沉浸在回忆里，更不想被师徒情，绑住查案的手脚。
萧望之放下茶壶，笑容淡了几分。
他指尖轻叩桌面，缓缓开口：“我是为了滨江新城。
也是为了2009年的江州大桥案。”
两个禁忌话题，直接摆上台面。
沈既白的心脏，狠狠一缩。
“大桥案，您终于愿意提了。”
他声音沙哑，藏着压抑十四年的痛。
“当年我拿着桥梁应力计算报告，跪在您办公室门口。
我说桥体结构不达标，通车必塌。
您把报告摔在我脸上，说我扰乱大局。
结果呢？桥通了，17条人命没了！”
十四年的委屈、愤怒、愧疚，瞬间爆发。
茶馆里的温度，骤降几度。
茶博士端着茶点路过，吓得脚步一顿，慌忙退走。
萧望之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叹了口气，眼底泛起深深的落寞。
“我知道，我欠那17条人命，一辈子。
可那时的江州，正争创全国文明城市。
大桥是头号地标工程，一旦停工，全市的发展规划，全部作废。
我主政一方，看的从来不是一时得失，而是长远布局。
长远？
沈既白猛地攥紧茶杯，杯身灼手发烫。
用无辜者的性命，铺就的长远？
用欺瞒遮掩的手段，换来的所谓功绩？
这就是您奉行的处世之道？
萧望之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望着他。
良久，他从口袋里缓缓取出一枚铜制徽章。
徽章边缘磨得发亮，刻着纪检干部的誓言。
那是沈既白入职第一天，萧望之亲手为他戴上的。
“既白，这是你的初心。
别让执念，毁了你的一生。
滨江新城，收手吧。”
徽章递到面前，沉甸甸的。
像一座大山，压得沈既白喘不过气。
第2节 水至清论，底线试探
沈既白没有去接那枚徽章。
他挺直脊背，目光如炬，直视萧望之。
“老师，初心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的初心，是执纪为公，查贪除恶。
不是妥协退让，更不是同流合污。”
萧望之的手，僵在半空。
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官场老臣独有的阴鸷与威严。
“执纪为公？你拿什么执纪？
你以为滨江新城，只是澹台烬一个人的事？
省委有领导参股，市府有班子撑腰。
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拴在一条绳上。
你非要查，就是和整个江州官场，乃至省级层面，为敌！”
直白的警告，撕破了所有伪装。
沈既白心头冰凉，却丝毫不惧。
“我是江州的市委书记。
我手中的权力，是百姓给的。
不是给贪官铺路，更不是给资本当枪。
九鼎集团违规将120亩公共绿地，改为商业用地。
虚增工程量，侵吞国有资产，数额高达数十亿。
桩桩件件，都是铁证！”
“铁证？”
萧望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
“在官场，证据可以造，可以毁，可以压。
顾蒹葭的审计组，能撑几天？
你的纪委人手，能护住多久？
你孤身一人，拿什么斗？”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字字诛心。
“你女儿在M国留学，独自在外，人生地不熟。
你妻子患有心脏病，受不得半点惊吓。
你的家人，都是你的软肋。
澹台烬的心狠手辣，你比我清楚。
真把他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软肋，被狠狠戳中。
女儿，妻子，是沈既白最后的柔软。
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萧望之太了解他，每一句话，都精准打击。
沈既白的指尖，微微颤抖。
愤怒、痛苦、无力，席卷全身。
他知道，这不是恐吓，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萧望之能压下大桥案，就能护着澹台烬，对他的家人下手。
“您在用我的家人，威胁我？”
沈既白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在救你。”
萧望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
“官场的道理，我比你懂。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太过刚正，只会撞得头破血流。
当年我教你查贪腐，是教你守底线。
不是教你，拿自己的前途和家人的安危，去硬碰硬。”
“底线？您还有底线吗？”
沈既白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萧望之。
“您的底线，是十七条无辜的亡魂？
是巨额公共资产无端流失？
是江州百姓的血汗，被蛀虫肆意挥霍？
老师，您变了。
您不再是当年那个，敢碰权责禁区、铁面无私的执纪者。
您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那类人！”
“放肆！”
萧望之猛地拍桌，八仙桌剧烈震动。
茶杯倾倒，茶汤洒在桌面上，漫成一片水渍。
“沈既白，我是你的恩师！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我敬您是恩师，可您做的事，不配！”
沈既白目光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大桥案的债，滨江新城的罪。
我一定会，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就算丢了乌纱帽，就算豁出性命，我也绝不回头！”
茶馆里，杀气弥漫。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
一边是坚守初心的铁面书记。
一边是堕落沉沦的昔日恩师。
两道目光碰撞，擦出无形的火花。
三十年的师徒情分，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再也没有，修补的可能。
第3节 师徒裂痕，杀机暗伏
良久的沉默，笼罩着听雨茶馆。
雨势渐大，敲打着青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萧望之缓缓站起身，平复了胸中的怒火。
他看着眼前倔强的弟子，眼神复杂。
有惋惜，有愤怒，有无奈，更有一丝狠戾。
“我最后问你一遍，滨江新城，你查还是不查？”
萧望之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的警告。
沈既白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查，死都要查。”
四个字，斩钉截铁，决绝到底。
萧望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所有情绪尽数收敛。
只剩下官场老狐狸的冰冷与决断。
“好，很好。
沈既白，你既然执意要走绝路。
就别怪老师，不念三十年的师徒情分。”
他转身，不再看沈既白一眼。
黑色中山装的背影，挺拔却冷漠。
“我给你三天期限。
三天后，若是还不停止调研，撤销审计。
我会亲自上报省委，罢免你的市委书记职务。
同时，澹台烬会动用所有力量，对你和你的家人，下手。”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宣战的号角。
沈既白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松。
“不必等三天，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我的答案，永远是，不可能。”
萧望之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会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你承受不起。”
话音落，他推开茶馆门，迈步走入雨中。
司机连忙撑伞上前，护住他的身影。
黑色轿车碾过积水，缓缓驶离。
车轮溅起的水花，像一道割裂的伤口。
茶馆里，只剩下沈既白一人。
他看着桌面上的狼藉。
倾倒的茶杯，漫开的茶水，磨损的徽章。
每一样，都在提醒他，师徒情断，再无回头路。
他缓缓坐下，拿起那枚被遗落的铜制徽章。
指尖摩挲着熟悉的纹路，眼眶微微发红。
十四年的执念，三十年的师徒情。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掏出手机，拨通纪委专职副书记的电话。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防护措施。
保护我妻子和女儿的安全，24小时不间断。
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接近，一律拦下。
包括，萧望之的人。”
电话那头，立刻应声。
“是，沈书记，马上安排！”
挂断电话，沈既白又拨通顾蒹葭的号码。
“恩师已经摊牌，萧望之和澹台烬，会全力反扑。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你手里的备份资料，一定要保管好。
尽快完成完整审计报告，我们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拿到所有铁证。”
顾蒹葭的声音，坚定有力。
“放心，沈书记。
我已经找到规划局的原始存档备份。
还有九鼎集团的资金流水暗账。
三天内，我一定把完整证据，送到你手上。
就算拼了命，我也不会让他们，毁掉真相。”
“好。”
沈既白挂断电话，摩挲着口袋里的老式工程尺。
木质的尺身，刻度依旧精准。
那是父亲留下的遗物，是他心中正义的标尺。
“爸，您放心。
儿子不会丢了沈家的骨气。
不会丢了纪检干部的底线。
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就算身后空无一人。
我也会，走到底。”
他站起身，推开茶馆门。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瞬间清醒。
老城的雨巷，幽深狭长。
他知道，萧望之的通牒，只是开始。
一场针对他的致命构陷，已经悄然布局。
澹台烬的黑手，已经伸向他的身边。
亲信的背叛，恩师的反目，资本的围猎。
所有的危机，正在步步紧逼。
而他，只能迎难而上，死战到底。
雨幕中，一道黑影躲在巷口，悄悄拍下沈既白的背影。
照片发送出去，收件人，是澹台烬的秘书。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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