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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麒麟垂裳:从窃符到星河 > 第38章 首飞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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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首飞试验

    “木鸢一号”的球囊展开时,占据了半个洛阳北郊校场。

    那是用三千六百块特制的“油绸”缝合而成——丝绸以精炼油浸泡,再涂以从南海“象胆”中提取的天然橡胶乳液,轻、韧、不透气。球囊呈水滴形,高十二丈,最宽处六丈,在晨风中缓缓充气,像一头逐渐苏醒的巨兽。

    姬如雪站在充气平台的指挥席上,手中握着“传声筒”——以铜管和牛皮膜制成,可将声音放大数倍。她身后,是墨麒、张衡、公孙衍,以及从罗马“探星团”赶来观摩的阿里斯托芬和荷鲁斯。更远处,是奉命前来“观礼”的文武百官、世家子弟、乃至特意从各地赶来的工匠代表,黑压压数千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个缓缓鼓胀的巨囊,和它下方悬挂的藤编吊篮。

    “开始加热。”姬如雪下令。

    吊篮中央,是一座改良的“热风炉”。炉体以耐高温陶瓷制成,内有螺旋气道,外接鼓风皮囊。燃料是精炼油,通过铜管雾化喷入炉膛,点火。两名操作手奋力踩踏鼓风机踏板,将空气压入炉内。炉火轰然升腾,热空气通过气道,注入上方球囊。

    球囊开始缓慢上升,牵动系留的八根牛筋索绷紧。

    “压力?”姬如雪问。

    “正常,持续上升。”负责监测的工匠紧盯着“气压计”——那是张衡设计的简易装置,以水银柱高度表示球囊内外压力差。

    “高度?”

    “三丈……五丈……八丈……”

    球囊已完全离地,吊篮微微摇晃。八根牛筋索被拉得笔直,另一头系在校场四周埋入地下的巨大石砧上。

    “停火,保持。”姬如雪再次下令。

    炉火熄灭,球囊悬停在十丈高度,微微起伏,像一个巨大的、被地面束缚的梦。

    校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牛筋索摩擦石砧的细微吱呀声。

    “这就是……能飞的东西?”一位老将军喃喃,“像个巨大的孔明灯。”

    “但孔明灯载不动人。”他身边的年轻校尉眼睛发亮,“这个能。看那吊篮,至少能站三人。”

    姬如雪没有理会议论。她走下指挥席,来到吊篮边。吊篮里除了热风炉和燃料罐,还装载着测试仪器:简易高度计、风向标、温度计,以及一面小铜镜——用于反射阳光,与地面通信。

    “试飞员准备。”

    两名年轻人从队列中走出。一个叫风无患,二十四岁,是墨家“飞天科”最优秀的学徒,精通机关与算学。另一个叫云飞扬,二十二岁,是火器营的斥候队长,以胆大心细、临危不乱著称。两人都穿着特制的“飞行服”——多层丝绸内衬薄棉,既轻便又御寒,外罩涂胶油布,防风防水。

    “规则再念一遍。”姬如雪看着他们。

    “一,升至五十丈,悬停一刻,记录数据。”风无患沉声道。

    “二,若风向稳定,尝试解一根系留索,以‘舵’控制转向。”云飞扬接道。

    “三,无论发生什么,不许超过八十丈,不许飞离校场范围。”两人齐声。

    “最后,”姬如雪顿了顿,“若有险,先保人。器物可毁,人不能亡。”

    “诺!”

    两人登上吊篮,检查器械。风无患负责控制炉火与高度,云飞扬掌舵并记录。那“舵”是球囊下方加装的三角形绸帆,以绳索牵拉,可改变受风面,微调方向。

    “解缆,升空!”

    八根牛筋索被同时解开。球囊猛然一颤,开始上升。

    “十五丈……二十丈……”

    吊篮在视野中变小。地面上的人群仰着头,屏住呼吸。

    “三十丈……四十丈……”

    风势渐强。球囊开始轻微摇晃,但整体稳定。吊篮中,风无患小心地调节炉火,保持高度。云飞扬已展开风向标,记录着风速、风向的变化。

    “五十丈,到达预定高度!”

    欢呼声从地面隐隐传来。姬如雪举起千里镜,清晰地看到吊篮中两人向她挥手。风无患点燃一支“烟柱”——以硝石、硫磺、炭粉混合,燃烧时释放浓烟,用于指示风向。白烟笔直上升,显示高空风向稳定。

    “尝试转向!”姬如雪通过传声筒下令。

    吊篮中,云飞扬拉动舵绳。三角形的绸帆偏转,球囊开始缓缓旋转,改变朝向。虽然缓慢,但确实可控。

    “成功了……”张衡放下手中记录板,长长舒了口气。

    墨麒却皱眉:“太慢,太笨。若遇强风,或燃料不足……”

    “这只是第一步。”姬如雪目光不离千里镜,“证明我们能控制高度、方向,能在空中停留。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飞’。”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高空风向突变。一股强烈的侧风从东北方向袭来,球囊猛地一歪,吊篮剧烈摆动。系留的八根牛筋索中,有一根受力过猛,与石砧的连接处发出不祥的“嘎吱”声。

    “稳住!”姬如雪厉声。

    但已经晚了。那根牛筋索崩断,索头如鞭子般抽向球囊。油绸被撕裂一道尺余长的口子,热空气狂泄而出。

    球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开始下坠。

    “砍断其他系留索!减轻重量!”姬如雪当机立断。

    地面操作手挥斧砍断剩余七根牛筋索。球囊摆脱束缚,下坠速度稍缓,但仍不可遏制地向下坠落。

    “准备救人!”墨麒已翻身上马,率一队骑兵冲向预估的坠落点——校场西侧的草地。

    吊篮中,风无患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呼的举动。

    他竟重新点燃了热风炉,并开至最大。火焰从炉口喷涌,疯狂加热所剩不多的空气。下坠速度再次减缓,但球囊的撕裂处也在高温和内外压差下,越裂越大。

    “他在干什么?!”阿里斯托芬惊呼。

    “他在争取时间,寻找安全的坠落点。”姬如雪咬着唇,手在袖中攥紧。她明白风无患的意图——与其失控坠落,不如主动引导,哪怕会彻底毁掉球囊。

    吊篮中,云飞扬已将重要记录、仪器捆在背上,准备随时跳下。他看向风无患,后者脸上是异常的平静,只专注地盯着炉火和越来越近的地面。

    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就在吊篮即将撞地的瞬间,风无患猛地关闭炉火,同时大喊:“跳!”

    两人纵身跃出吊篮,在地上翻滚数圈。几乎同时,吊篮带着残破的球囊,重重砸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燃料罐破裂,精炼油流出,遇残余炉火,“轰”地燃起大火。

    墨麒的骑兵队赶到,以沙土、湿毯扑灭火势。军医冲上前,检查两人伤势。

    风无患左臂骨折,云飞扬右腿扭伤,但都无性命之忧。

    球囊和吊篮,已烧成焦黑的残骸。

    校场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熄灭后的余烟,在晨风中袅袅升起。

    “失败了……”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姬如雪缓缓走到残骸前,蹲下身,拾起一片尚未烧尽的油绸。绸面焦黑,但未被撕裂的部分依然坚韧。她抬起头,看向周围那些或失望、或庆幸、或讥诮的脸。

    “不,没有失败。”她起身,声音清晰,“我们证明了三点。”

    她走向风无患和云飞扬,亲手为他们披上御寒的披风。

    “第一,载人飞行可行。他们到了五十丈高空,停留了半刻钟,完成了转向测试。”

    她走到残骸旁,指着那道撕裂口:“第二,我们知道了弱点。油绸强度不足,接缝工艺需改进,系留方式要重新设计。”

    最后,她望向那堆仍在冒烟的焦炭:“第三,我们付出了代价,但人还活着,数据还在,经验还在。这才是最宝贵的。”

    她转身,面向所有人:“今日起,‘飞天科’扩编。工部、天工院、墨家、乃至罗马‘探星团’,凡有志于飞天之学者,皆可申请加入。我们要造‘木鸢二号’,要更轻,更牢,飞得更高,更远。”

    “可是尚书大人,”一位工部老臣忍不住道,“这次几乎死人,再试下去……”

    “正因为几乎死了人,才更要试。”姬如雪打断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今日是五十丈,明日可能是五百丈。今日是飘在空中,明日可能要逆风而行。今日是校场,明日……可能是昆仑,是云海,是星辰之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却更清晰:“我知道,很多人觉得这是痴人说梦。觉得我们在地上都还没活明白,就想上天。但诸位——”

    她指向东方天空。朝阳已升,但更东的天际,那颗客星的白昼轮廓依稀可见。

    “那颗星星,不会等我们活明白了再过来。噬星,也不会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就停下脚步。我们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在它到来之前,让人类的足迹,哪怕只是短暂地,印在比大地更高的地方。”

    “这一次,我们摔下来了。但下一次,我们会飞得更稳。下下次,会飞得更远。直到有一天——”

    她仰起头,目光穿透云层,望向无尽苍穹。

    “直到我们真的能飞到它面前,告诉它:这片星空,人类,来了。”

    静默。然后,掌声响起。

    先是零星,后是如雷。风无患挣扎着站起,云飞扬拄着木杖,两人相视而笑,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更炽热的渴望。

    远处,阿里斯托芬对荷鲁斯低语:“这个女人……她不是在造飞行器,是在点燃整个文明的野心。”

    荷鲁斯点头:“而野心,是文明突破极限的唯一燃料。”

    当夜,万象阁“飞天科”工坊灯火通明。

    姬如雪、张衡、公输启、以及从罗马团借调来的机械学家,围在新绘制的“木鸢二号”图纸前。图纸旁,摊着烧焦的残骸碎片,和风无患、云飞扬的详细记录。

    “球囊改水滴形为椭圆形,减少风阻。”

    “接缝用三层油绸叠压,以橡胶粘合,再加铜铆钉。”

    “系留索不用牛筋,用新炼的‘钢丝绳’,以绞盘收放,可紧急切断。”

    “吊篮加装‘降落伞’——这是从墨子《飞天图说》中找到的灵感,以丝绸制成,紧急时展开,减缓坠落。”

    一条条改进方案提出,记录,分配任务。

    而在工坊一角,姬如雪独自面对那堆焦黑的残骸,久久不语。

    墨麒走过来,递给她一壶热姜茶。

    “还在想白天的事?”

    “我在想,”姬如雪轻声道,“如果今天死的不是球囊,是人。我还会不会这么坚定地说,‘要继续’。”

    墨麒沉默片刻:“会。因为这是战争。战争就会死人。只不过这次的敌人,是天空,是重力,是我们自己的无知。”

    “可他们不是士兵,是工匠,是学者……”

    “所以更珍贵,也更必须。”墨麒看着她,“姬尚书,你父亲将墨家‘天工’一脉交给你,不是让你造出不会出错的器物,是让你带着人们,去做那些‘可能出错,但必须去做’的事。位侯赢先生选中陛下,选中我们,也不是因为我们不会失败,是因为我们失败了,还会爬起来,继续走。”

    姬如雪端起姜茶,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雪儿,技术的尽头,不是完美,是责任。你握住了力量,就要承担它带来的所有代价——包括鲜血,包括泪水,包括永无止境的、对更好的追寻。”

    她深吸一口气,将茶一饮而尽。

    “传令:木鸢二号,三个月内必须升空。这一次,我们要飞到一百丈,要在空中停留一个时辰,要……让所有人看见,天空,不再是禁地。”

    窗外,夜色渐深。

    那颗客星,在夜空中亮如冰晶,冷冷地注视着大地上的灯火,和灯火下那些渺小、脆弱、却执拗地想要触摸星空的生命。

    这一次,他们摔下来了。

    但下一次,他们会飞得更高。

    (第三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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