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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灵堂的长明灯燃得安稳,赵老财被村民捆着送去了乡公所,私换长明灯、谋害守灵人、侵吞亡兄家产的罪名桩桩确凿,等待他的只会是国法的惩戒与阴阳的追责。小安的魂彻底归位,抱着爹娘千恩万谢后,跟着赶来的师傅离开了青溪镇,走前他回头望着我,用力攥紧了拳头,说这辈子都要守好守灵人的规矩,不碰灯忌,不违阴律。
院门口的喧嚣渐渐散去,日头斜斜挂在西天,把青溪镇的屋顶染成暖金,我站在巷口,手腕上的阴阳契印记微微发烫,像是一道无声的指引,直直朝着镇西的方向——那片埋着无主孤魂、长着断肠草的乱葬岗,婉娘留给我的第一条线索,就藏在那里。
“真要现在去?”老陈扛着桃木铲跟上来,烟袋锅在指尖转了两圈,脸色难得凝重,“乱葬岗不是灵堂,不是村舍,是青溪镇百年的阴聚地,无主坟、横死坟、婴坟、客死坟挤在一起,阴气缠脚,怨气漫腰,老辈传下的规矩,日落不入乱葬岗,入岗不呼活人名,见草不踩,见坟不指,尤其是长断肠草的坟,碰都碰不得,那是活殉冤死的人才会长的阴草。”
我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腰后的桃木剑,又拍了拍帆布包,里面艾草、糯米、引魂符、桃木楔、白米五谷样样齐全,都是闯乱葬岗的保命民俗物件。
“王老太的泪钉棺、张老歪的灵堂喜煞、赵老财的换灯夺魂,三桩案子了结,守灵人的根在青溪镇立住了,婉娘的阴阳契悬在我身上,她的三重封印,第一重就在乱葬岗的断肠草无碑坟里,我不去,这阴阳公道,就永远断在半路上。”
《守灵三十六律》开阴地律第一条:阴地无主,守灵有主,冤魂待渡,虽险必往。
老陈见我心意已决,不再多劝,只是把腰里别着的一把老桃木钉塞进我手里:“拿着,乱葬岗的阴魂杂,孤魂野鬼多,桃木钉钉阳脚,走一步钉一缕阳气,别让阴气缠了魂。还有,切记,乱葬岗里,不管听见谁喊你名字,都别应,应一声,魂被勾走三分,应三声,人就留在岗上做陪尸鬼了。”
我接过桃木钉,攥在手心,木质的温凉沁入指尖,跟着老陈,踏上了去往镇西乱葬岗的土路。
越往西边走,人烟越稀,田地变成荒坡,荒坡变成乱草,路边的树渐渐变成歪脖子的苦楝树,枝桠光秃秃的,连鸟雀都不肯落,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孤魂在低声啜泣。
日落西山,最后一抹余晖被远山吞掉,天色暗了下来,乱葬岗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荒坟,大大小小,高高低低,有的立着半截朽木碑,有的只是一堆黄土包,更多的,是连土包都平了的无碑坟,被荒草淹没,被雨水冲刷,连名字都没留在世上。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腐草的霉气、还有淡淡的阴寒之气,混着一种极苦极涩的草木香,那是断肠草的味道。
断肠草,民间又叫愁肠草、断命草,生于阴地,长于冤坟,凡坟头生此草,必是含冤而死、活殉而亡、身首异处的苦命人,怨气养草,草锁冤魂,草不死,魂不脱,是婉娘第一重封印的载体,半点不假。
我和老陈踩着没膝的荒草往里走,按照老民俗,入乱葬岗,左脚先踏,艾草开路,我从帆布包里抓出晒干的老艾草,揉碎了撒在身前,艾草的辛香压过阴寒,踏出一条浅浅的阳路,每走三步,就把一枚桃木钉钉在脚边,钉住阳气,不让周遭的孤魂近身。
岗上的孤坟太多,横七竖八,有的坟头塌了,露出里面腐朽的棺木碎片,有的坟前散落着破碗、烂布、残香,都是后人祭拜时留下的,却连一个完整的祭品都没有。这里的魂,都是无依无靠的苦命魂,没人渡,没人送,只能在岗上飘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婉娘的无碑坟,好找,也难找。”老陈压低声音,指着漫山遍野的断肠草,“整个乱葬岗,只有一处坟头,长满了断肠草,连根杂草都不长,寸草不生,独独断肠草爬满坟包,那就是她的衣冠坟,百年了,我跟你爷爷来过一次,那时候草更盛,怨气更重,你爷爷只敢撒糯米镇阴,不敢开坟,说要等守灵传人来,才能揭开封印。”
我顺着老陈指的方向望去,在乱葬岗最深处、背阴的山坳里,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坟,没有碑,没有记号,坟包不算大,却被密密麻麻的断肠草缠得严严实实,墨绿色的草叶爬满坟头,顺着坟坡往下垂,像一层裹尸的绿布,草叶间开着淡黄色的小花,看着娇艳,却藏着最烈的怨,最苦的毒。
没有其他荒草,没有杂树,只有断肠草,独独生在这一座无碑坟上,分毫不差,正是婉娘的坟。
走到坟前,阴气瞬间重了数倍,刺骨的冷顺着裤脚往上钻,皮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断肠草的苦涩味呛得人喉咙发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坟下藏着一缕极淡极柔的红魂,被断肠草的怨气锁着,动弹不得,那是婉娘残留在衣冠坟里的魂息,不是厉煞,是委屈。
我蹲下身,按照开阴坟、探衣冠的老民俗,先抓出一把白米,围着坟头撒了一圈,米成阳线,护住坟周的孤魂,不让它们惊扰坟里的衣冠。又拿出三张引魂符,分别贴在坟头、坟尾、坟侧,符纸燃着淡金的火,压下断肠草的阴毒。
“守灵人林七,奉阴阳契,来此开坟,寻婉娘衣冠,解第一重封印,无恶意,不毁坟,不扰魂,只为渡冤,只为还公道。”我轻声开口,对着无碑坟躬身三拜,行守灵开坟礼。
老陈站在一旁,手持桃木铲,守在阳线外,警惕着周遭的孤魂,不敢有半分松懈。
礼毕,我才轻轻伸手,拨开坟头最上层的断肠草,草叶冰凉,沾着黏腻的阴露,碰在手上,像冰针扎肉,按照规矩,断肠草封坟,只能用手拨,不能用铲挖,铲动坟土,惊了冤魂,封印更紧。
拨开三层断肠草,坟土露出,土色发黑,是被怨气浸了百年的阴土,我用桃木剑的剑尖,轻轻挑开表层的浮土,不敢深挖,只挖了半尺深,就碰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
是红布。
我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地把浮土拨开,一件半截大红嫁衣,静静躺在阴土里,没有腐烂,没有褪色,依旧是百年前的朱红,缎面绣着缠枝莲,针脚细密,是婉娘当年出嫁时穿的嫁衣,被硬生生扯断,只留下上半截,衣角处,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血渍,是活埋时留下的。
嫁衣的领口,系着一根红头绳,红绳打了死结,死死缠在嫁衣的领口,绳结处被怨气浸得发黑,那是民间锁魂的死结,一结锁魂,二结锁怨,三结锁轮回,这根红头绳,缠了婉娘的魂,锁了她的怨,让她百年不得解脱。
就在半截嫁衣与红头绳露出的瞬间,乱葬岗的风突然停了,断肠草不再晃动,周遭的阴寒缓缓散去,一道淡淡的红影,从坟头的浮土里缓缓升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
不再是之前的残煞虚影,不再是模糊的红雾,这一次,婉娘显出了完整的魂体。
她穿着那身完整的十里红妆嫁衣,头戴素银钗,长发垂肩,眉眼温婉,面色苍白,没有狰狞,没有戾气,只有满眼的悲苦与温柔,正是她当年出嫁前的模样,十七八岁的年纪,本该是嫁作良人妇,却被推入活殉的阴婚坟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显出完整的面容,百年了,她第一次,不用藏在红雾里,不用裹在怨气里,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的衣冠坟前,看着我,看着那半截嫁衣,看着那根打死结的红头绳。
“你来了。”婉娘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红绸,带着断肠草的苦涩,“我等这一天,等了一百年,等一个守灵人,等一个能解开这断肠草封印,能还我公道的人。”
我站起身,望着眼前完整的婉娘,心里沉甸甸的,全是悲悯。
“我来了,按阴阳契,我寻你的骨,解你的封印,渡你的冤,保我守灵之路安稳,也保你百年委屈,得一个归宿。”
婉娘轻轻抬手,指尖拂过那半截嫁衣,眼泪缓缓落下,泪滴落在断肠草上,草叶瞬间枯萎了一片,阴魂落泪,草枯坟动,是百年怨气,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这坟里,没有我的尸骨,只有我被扯断的嫁衣,和他们系在我身上的锁魂绳。”婉娘的声音带着哽咽,回忆起百年前的画面,一字一句,扎人心口,“光绪二十六年,我爹娘备下十里红妆,让我嫁往邻镇的良人,迎亲的轿子抬到半路,被夫家的人截住,他们说,新郎早死了,娶我,是给新郎配活殉阴婚。”
“他们迷晕我,摘了我的凤冠,扯断我的嫁衣,用这根红头绳,打了死结锁我的魂,把断肠草撒在坟头,封我的怨气,让我活埋在黄土里,连一句求饶的话,都没说出口。”
“我的尸骨,不在这乱葬岗,被他们分埋在三处,这衣冠坟,只是他们用来锁我残魂的囚笼,断肠草是第一重封印,锁我出不了岗,红头绳是第二重封印,锁我魂体不散,还有眉心的钉魂符,是第三重封印,锁我永世不得超生。”
她指着那根红头绳死结,又指着漫山遍野的断肠草,眼里的悲苦,漫过了百年的岁月。
“害我的夫家,后人还在这一带,靠着镇压我的怨气,夺风水,发横财,家财万贯,还有当年帮他们布封印的邪师,他的后人,如今叫马老道,还在四处炼煞,害苦命人。”
我攥紧了手里的红头绳,死结坚硬,缠满怨气,断肠草的阴毒,红头绳的锁魂,夫家的恶行,邪师的歹毒,一层层,把一个花季少女的百年人生,困在这无碑的乱葬岗里,不见天日。
《守灵三十六律》冤魂律第十二条:活殉阴婚,三封印魂,冤骨三分,散于三地,解印先解草,锁魂先解结,报仇先寻骨,渡魂先归乡。
婉娘看着我,轻轻躬身,行了一个百年未行的礼:“守灵人,我与你结下阴阳契,你寻齐我的尸骨,解开三重封印,我保你守灵之时,百煞不侵,万鬼不扰,若违此契,魂飞魄散。”
我抬手,指尖碰在手腕的阴阳契印记上,印记瞬间发烫,与婉娘的魂息相连,同生共死,再也分不开。
“我应你,寻齐你的冤骨,解开三重封印,送你归葬娘家,让恶人伏法,让邪师伏诛,还你百年公道。”
话音落,婉娘的魂体微微发光,漫山遍野的断肠草,瞬间枯萎了一小片,第一重封印,被她的残魂与我的阳气,暂时松动,可想要彻底解开,必须找到她的埋骨地,让冤骨归位。
她指着青溪镇外的深山方向,轻声道:“我的躯干骨,埋在深山的双棺空坟里,那是当年他们活埋我的阴婚坟,一棺空,一棺我,是全网无同款的双棺空棺阴婚局,也是你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乱葬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恶狠狠的呵斥声,伴随着桃木被折断的脆响。
“谁在乱葬岗动阴坟?敢挖我们家的锁魂坟,活腻歪了!”
老陈脸色一变,握紧桃木铲:“是恶族的爪牙,他们果然派人守着这衣冠坟,不让人动婉娘的封印!”
婉娘的魂体瞬间变得凝重,红绸在身后飞舞,百年怨气微微涌动,却为了不损耗魂体,强行压了下去。
“守灵人,他们来了,你快退,我来挡着,你的路,还长,不能栽在这乱葬岗里。”
我往前一步,挡在婉娘身前,握紧桃木剑,帆布包里的符纸、糯米、艾草尽数备好,望着乱葬岗口冲进来的几个黑衣壮汉,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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