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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的第三天，萧策决定动手。不是等诸天殿主来，是他等不及了。一千三百个兄弟挤在营地里，每天只吃两顿饭，野菜汤稀得能照见人影。粮仓见了底，药材只剩几包，连包扎伤口的布条都得拆了洗、洗了晒、晒了再用。赵老三没说，沈砚也没说，但萧策知道。
他站在矮墙边，面前是一千三百个整装待发的兵。他们的铠甲补了又补，刀枪卷了刃，用石头磨锋利。有人拄着拐杖，有人缺了胳膊，有人连站都站不稳，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今天，去拔钉子。”他指着舆图上那几个红圈，“这几个地方，以前是咱们的。现在被诸天殿占了。拿回来。”
沈砚翻身上马，长刀在手：“末将打头阵。”林霄拔出佩剑：“属下断后。”阿桃短刃出鞘，站在萧策身后。白虎金色的神瞳盯着那片雪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老黑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亮得像六盏灯。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萧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哥，我也去。”萧策低头看着他：“怕不怕？”萧惊澜摇头：“不怕。”萧策笑了：“那就走。”
队伍出发了。没有号角，没有旗帜，只有脚步声和马嘶声。雪很厚，马蹄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走得很慢。但没有人催，没有人抱怨。他们都是北境的兵，走惯了雪路。
第一个据点，在三十里外的一座山包上。以前是个烽火台，后来被诸天殿占了，改成了哨所。萧策勒住马，望着那个山包。山包上有一道矮墙，墙后隐隐有人影晃动。沈砚催马上前：“王爷，末将带人冲上去。”萧策摇头：“不急。”他转头看着萧惊澜，“惊澜，你能不能让枪上的光照过去？”
萧惊澜愣了一下，握紧枪。枪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蓝的、金的、白的，交织在一起，像三条醒来的蛇。他举起枪，枪尖对准那个山包。一道光柱射出去，刺破风雪，照在那道矮墙上。墙后的人影慌乱起来，有人喊，有人跑，有人举起弓，箭还没搭好，手就抖了。
萧策一夹马腹：“冲。”沈砚长刀一挥，铁骑如潮水般涌上山包。那些诸天殿的守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冲散了。有人投降，有人逃跑，有人跪在地上发抖。沈砚没有杀他们，只是把他们捆起来，扔在雪地里。
萧策勒马站在矮墙边，看着这个破败的烽火台。墙塌了半截，台子上的旗杆断了，旗子不知被风吹到哪里去了。他翻身下马，走到台子中央，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石头是黑的，被火烧过，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握紧石头，站起来。
赵老三跑上来，独臂挥舞着：“王爷，这地方还能用！”萧策点头：“修。”赵老三愣了一下：“就咱们这些人？”萧策看着他：“不够？”赵老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转过身，朝那些老兵喊：“修！把墙砌起来！把旗杆立起来！”喊声在风雪中飘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惊澜跑过来，仰着头看萧策：“哥，我们赢了吗？”萧策低头看着他：“赢了。”萧惊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把枪往雪地上一插，蹲下来帮那些老兵搬石头。石头太沉，他搬不动，就蹲在地上递工具。赵老三接过锤子，看着他那张认真脸，笑了：“二爷，您歇着吧。”萧惊澜摇头：“我不累。”赵老三没有再劝。
傍晚的时候，墙砌好了，旗杆也立起来了。没有旗，赵老三把自己的棉袄撕了一块，绑在杆顶上。棉袄是灰色的，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像一面旗。萧策站在矮墙边，看着那面“旗”，看了很久。
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下一个据点，在五十里外。”萧策点头：“明天去。”沈砚没有问为什么。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知道，萧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萧策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张舆图。赵老三指着那几个刚拿回来的据点：“王爷，这些地方，咱们得派人守着。”萧策点头：“你安排。”赵老三低下头：“王爷，咱们人不够。”萧策沉默了一息：“够。”赵老三抬起头。萧策继续道：“兵不在多，在精。这些地方，易守难攻。每个地方放十个人，足够了。”赵老三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忽然笑了：“还是王爷想得周全。”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粮，递给萧策：“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萧策接过来，咬了一口。干粮又冷又硬，嚼在嘴里像沙子，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咽了下去。萧惊澜蹲在他身边，仰着头看他：“哥，我们今天打了好多坏人。”萧策点头：“嗯。”萧惊澜又问：“那明天还打吗？”萧策望着那片被火光照亮的雪原：“打。”萧惊澜握紧枪：“那我跟你一起。”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诸天殿主不会善罢甘休。”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看着他：“那我们怎么办？”萧策望着那片黑暗：“等。等他们来。等他们累。等他们撑不住。”沈砚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队伍又出发了。这一次，更多的人跟了上来。不只是那些老兵，还有从据点里救出来的百姓。他们扛着锄头，背着箩筐，推着板车，跟在队伍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车轮声。萧策勒住马，回头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赵老三走上来，低声说：“王爷，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人。听说咱们在收复失地，就跟来了。”萧策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风很大，雪很厚。但他不怕。因为身后，有他的兄弟，有他的百姓，有他用命在守的土地。
第1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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