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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像一条从雪地里长出来的毒蛇，吐着信子，朝北境游来。不是走，是涌。像潮水，像海啸，像要把这片守了半辈子的土地一口吞掉。五万人马，五万道黑甲，五万柄刀枪，在雪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最前面是骑兵，黑甲黑马，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后面是步兵，盾牌如墙，长枪如林。再后面是弓箭手，弓已上弦，箭已搭好。队伍正中，那顶黑色轿辇缓缓移动，轿辇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黑袍，面容苍白，嘴角噙着淡淡的笑。诸天殿主。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握紧长枪。萧惊澜抱着枪，站在他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沈砚站在他身后，长刀在手，指节泛白。林霄站在沈砚身边，佩剑出鞘，剑身在雪光中微微发颤。阿桃站在萧策身后，短刃在手，眼睛一眨不眨。白虎金色的神瞳盯着那片人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一眨不眨。
赵老三跑上来，独臂攥着刀柄，声音发紧：“王爷，他们来了。”萧策点头：“我知道。”赵老三看着他：“咱们打吗？”萧策望着那片人潮：“打。”赵老三握紧刀，转身朝那些老兵喊：“准备！”喊声在风雪中飘散，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那些老兵站起来，握紧枪，走到矮墙边。他们的铠甲补了又补，刀枪卷了刃，但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退。
诸天殿的队伍停在五里外。那顶黑色轿辇缓缓驶出，停在最前面。八匹黑马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诸天殿主站起身，抬起头，望向那道矮墙。隔着五里，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惊渊，我们又见面了。”
萧策看着他：“我知道。”
诸天殿主笑了，从轿辇上走下来，黑袍拖在地上，无声无息。他走到队伍最前面，负手而立，仰头看着矮墙上的萧策：“这一次，你还能撑多久？”萧策没有回答。诸天殿主一挥手，身后五万人马齐声呐喊，声浪震天，矮墙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沈砚握紧长刀，林霄拔出佩剑，阿桃短刃出鞘。士兵们握紧兵器，脸色更白了，但没有人退。
萧策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诸天殿主，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吗？”诸天殿主笑容微僵。萧策继续道：“因为这里是家。你来了，我就得守。”
诸天殿主盯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怕死？”萧策摇头：“怕。”诸天殿主皱眉。萧策看着他的眼睛：“但更怕守不住。”诸天殿主沉默了。风吹过来，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冷：“萧惊渊，你比你爹强。”他转过身，朝轿辇走去，“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几天。”他上了轿辇，八匹黑马调转方向，朝队伍中走去。五万人马向两边让开，让出一条通道，又合拢。萧策站在矮墙边，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看着那顶黑色轿辇消失在队伍深处，握紧长枪。他知道，他们不会退。他们会在北境扎营，会围住他们，会断粮，会断水，会耗到他们撑不住为止。
沈砚走到他身边：“王爷，他们这是要围。”萧策点头。沈砚看着他：“咱们的粮草，最多撑十天。”萧策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潮：“够了。”沈砚愣了一下。萧策继续道：“十天，够了。”沈砚没有再问。
夜里，城外亮起了无数火把，密密麻麻，像一片星海。那些火把在风中摇摇晃晃，照得半边天都红了。矮墙上，士兵们轮流吃饭，轮流休息，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兵器碰撞声。萧策站在矮墙边，看着那片火把，看了很久。
萧惊澜靠在他身上，抱着枪，小脑袋一点一点，困得快睡着了。萧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他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哥，”他迷迷糊糊地问，“他们什么时候打？”萧策轻轻拍着他的背：“快了。”萧惊澜“嗯”了一声，很快就睡着了。枪身上的光芒暗下去，像睡着的小蛇。
云曦走上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萧策。他接过来，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站在他身边：“萧惊渊，你怕吗？”萧策沉默了很久：“怕。”云曦看着他。萧策望着那片火把：“怕输了，他们回不去。”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天亮的时候，城外响起了号角。不是进攻的号角，是撤退的号角。萧策睁开眼，走到矮墙边。那片火把还在，但少了很多。沈砚走上来，满脸不可置信：“王爷，他们退了！”萧策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越来越稀疏的火把，眉头越皱越紧。他们不会无缘无故退。一定有什么事。
午后，林霄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一份密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王爷，北边来的！”萧策接住，展开。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写字的人手在发抖：“诸天殿后院起火，异族趁乱南侵，殿主已率主力回援。”萧策的手顿住了。
沈砚凑过来看，眼睛越来越亮：“王爷，他们后院又起火了！”萧策把密报折好，收进怀里，望着北方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异族。北境。他想起那些年，他在北境打过的仗，杀过的敌人，守过的城池。那些异族，从来不是他的朋友。但这一次，他们又帮了他。他轻声说：“天不亡我。”
第18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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