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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殿退兵的第五天，雪终于停了。不是彻底停，是下得小了，稀稀拉拉的，像老天爷在筛糠。风还是那么大，从北方灌进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但萧策站在矮墙边，没有动。营地里，那些老兵正在加固工事。有人搬石头，有人砌墙，有人把削尖的木桩埋进雪里。赵老三站在一旁，独臂指挥着，嗓子又喊哑了。他的脸被冻得通红，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说话都带血丝，但他没有停。
萧惊澜蹲在雪地里，帮那些老兵递木桩。木桩比他还高，他抱不动，就拖着走。雪太深，拖几步就陷进去，拔出来，再拖。白虎跟在他身边，用嘴帮他叼木桩，叼一根，跑一趟，金色的神瞳里满是认真。老黑趴在营地外面，三颗脑袋都竖起来，六只眼睛盯着北方，像三座肉做的瞭望塔。
沈砚从营地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递给萧策：“王爷，新募的兵，共一百二十人。”萧策接过来，翻开。名字密密麻麻，有的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孩写的。他看了很久，把名册合上，递给沈砚：“让赵老三带着练。”沈砚点头，转身走了。
云曦端着一碗热汤走过来，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汤是野菜煮的，加了点盐，比前几天好喝些。他喝完，把碗递回去。云曦接过空碗，站在他身边：“萧惊渊，你在想什么？”萧策沉默了一息：“在想，这一百二十人，够不够。”云曦看着他：“够不够什么？”萧策望着那片雪原：“够不够守到春天。”
云曦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萧策的手很凉，她的手也很凉，但握在一起，就暖了。
午后，赵老三带着新兵在营地里操练。那些新兵，有的是附近的农户，有的是从据点里救出来的百姓，有的是逃难来的。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握着生锈的枪，站都站不齐。赵老三站在前面，独臂举着刀，喊：“刺！”新兵们一枪刺出去，歪歪扭扭，有的刺偏了，有的没站稳，摔在雪地里。赵老三没有骂，只是走过去，把摔倒的扶起来，把刺偏的枪掰正。他只有一只手，做这些事很费劲，但他没有停。
萧惊澜抱着枪，站在一旁看。看了一会儿，他走过去，站在一个新兵旁边，举起枪，跟着刺。他的动作比那些新兵标准得多，一枪刺出去，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新兵们看着他，眼睛都直了。赵老三也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二爷，您这是要当教头？”萧惊澜摇头：“不是。我就是想练。”赵老三没有再劝。
萧策站在矮墙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起来。
傍晚的时候，赵老三走过来，站在萧策身边，独臂攥着刀柄，望着那片雪原。“王爷，”他忽然开口，“您说，诸天殿主什么时候会再来？”萧策沉默了一息：“等雪化的时候。”赵老三愣了一下：“雪化？那还得两三个月。”萧策点头：“他也在等。等天暖，等路好走，等我们松懈。”赵老三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空袖管：“那咱们怎么办？”萧策望着那片雪原：“等。等他来。等他累。等他撑不住。”赵老三没有再问。
夜里，火堆旁挤满了人。萧策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张舆图。沈砚指着图上那几个地方：“王爷，这几个据点，粮草送过去了。”萧策点头。沈砚继续道：“赵老三说，新兵练得不错，再过半个月，就能上墙。”萧策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不急。慢慢练。”沈砚没有问为什么。
萧惊澜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块干粮，递给萧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问：“哥，春天是什么样子的？”萧策低头看着他：“春天？”萧惊澜点头：“嗯，我没见过北境的春天。”萧策想了想：“雪化，草长，风没那么大。”他顿了顿，“很冷，但比冬天暖和。”萧惊澜笑了：“那我要等春天。”萧策也笑了：“好，等春天。”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萧策站在矮墙边，望着北方。沈砚走上来，站在他身后：“王爷，诸天殿主不会善罢甘休。”萧策点头：“我知道。”沈砚看着他：“那我们怎么办？”萧策望着那片黑暗：“等。等他们来。等他们累。等他们撑不住。”沈砚没有再问。
天亮的时候，萧策站在营地中央，面前是那些老兵和新兵。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搀着，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萧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诸天殿主还会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会在雪化的时候来。会带更多的人，更锋利的刀。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是北境的兵。因为这片土地，是我们的家。”他看着那些年轻的脸，那些沧桑的脸，“你们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策。萧策笑了，笑得很淡，比晨光还淡，但很真：“我不怕。”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茫茫雪原，“因为你们在。”
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但他不怕了。因为他们在。
第18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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