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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唐洲。他方才把程先生和徐小野送来的,之后就在楼下等。
但是一直没等到先生出来。
唐洲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便忍不住上来看看。
进来却发现空荡荡的病房里,貌似只有徐小野一个人。
正要转身去询问护士时。
唐洲听到了不远处的柜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
他刚走到门口。
柜门便开了。
他看到了哭的眼睛通红的沈清梨,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颈侧那片刺红的鲜红异常显眼。
还有神志不清的程宴礼。
唐洲瞳孔骤缩。
他迅速上前,艰难的扶起程宴礼,“先生!”
程宴礼没有反抗,但身体依旧僵硬,赤红的眼睛里裹挟着混乱与挣扎,目光有些失焦。
唐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宴礼向外走。
程宴礼现在的状态。
必须要去见他的心理医生。
走到门口时。
唐洲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从柜子里出来,僵硬地站在原地,捂着脖子,小脸异常苍白的沈清梨。
唐洲愧疚地说,“抱歉,沈小姐,吓到您了,您别害怕,我们家先生不是变态,也不是故意伤害您的。”
沈清梨沉默地咬着唇瓣。
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有了血色,在煞白的小脸上,如同皑皑白雪中盛放的一朵红梅。
她没说话。
唐洲声音里的歉意愈发浓厚,言简意赅的解释,“我们先生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他现在必须马上看医生,等明天,先生一定会来给沈小姐道歉。”
说着。
唐洲迫不及待地带着程宴礼出去了病房。
沈清梨慢慢松开捂着脖子的手。
从旁边抽了张纸巾。
轻轻按压了一下微湿的血迹。
幽闭恐惧症。
原来是这样。
沈清梨难免有些后悔,怪不得当时她打开柜子,让程宴礼进去的时候,程宴礼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可最终还是进去了。
沈清梨叹了口气。
在床边坐下来。
虽然有些气恼他随便咬人,但归根结底,自己也有责任。
——
心理咨询室。
程宴礼身陷柔软的沙发,脸上的暴戾和僵硬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消耗过度的苍白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颈间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额发有些凌乱,遮住一点眉眼。
文幼宜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叹了口气,“宴礼,我们谈过很多次,你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加上你一直不肯对我讲的退役前发生的事做推动,让其根源深植,成为很严重的心理创伤。”
“我也曾经嘱咐过你好多次,一定要避免进入到完全封闭的空间中,虽说治标不治本,可最起码能保证你不轻易发病。”
程宴礼没说话。
咨询室再次陷入沉默。
檀香的熏香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过了许久。
程宴礼才缓缓开口,“知道了。”
文幼宜继续说道,“已经一年没犯过,本以为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今天这一次,差点将这一年的努力前功尽弃。”
程宴礼坐起身,“我心中有数。”
文幼宜的目光有些复杂,“可你今天伤人了,这是第一次。”
程宴礼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也清除了口腔里的铁锈味。
他嗯声,“也是最后一次。”
文幼宜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你要在这里休息吗?”
程宴礼沉默摇头。
起身。
走出了咨询室。
文幼宜看着程宴礼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转身敲击着键盘。
将程宴礼的情况悉数记录在案。
她是从老师的手中把程宴礼这个病患接过来的,但是老师给她的那些事无巨细的病例中,从未有过程宴礼伤人的记录。
文幼宜猜测。
这应该是和让程宴礼退役的那件事相关。
可偏偏关于那件事。
程宴礼守口如瓶。
文幼宜决定天亮之后再去拜访一下老师。
——
沈清梨是第二天一早见到程宴礼的。
准确来说。
是刚从CCU转入普通病房的周秀云看见的。
周秀云指着门外,“梨梨,门口好像有个人,我瞅着这身高,怎么这么像闻渡?你去瞧瞧。”
沈清梨出来瞧。
就瞧见了程宴礼。
沈清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向后迈了一小步,小手紧紧地攥着门框,透出一份不安。
她昨晚应该被吓坏了。
程宴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沈小姐,昨晚的事,非常抱歉。”
看着程宴礼的这张冷峻斯文的脸,沈清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昨天晚上咬她的人对上号。
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你的助理已经向我解释过了,情有可原。”
似乎没预料到沈清梨这般善解人意的回应。
程宴礼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你的伤需要进一步检查,我联系了医生,现在带你去检查,确保没有感染或其他问题。”
沈清梨本能地拒绝,“我已经没事了!”
程宴礼注视着她,嘴角扯了下,“检查一下,对你我都好。”
沈清梨猛地抬起头。
有些生气。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传染病!”
被咬的是她!
程宴礼还怀疑她传染给他不好的病。
这人怎么这样?
果然。
有钱人都怕死。
沈清梨轻哼一声,“我去给奶奶说一声,就跟您去检查,好让您放心。”
……
“咬合伤,不算太深,但位置特殊,需要小心护理,避免留疤。”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了消炎修复药膏,“按时涂这个,一天两次,涂在伤口处,轻轻按摩至吸收,注意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沈清梨接过去。
仰起头问程宴礼,“还要做什么检查?”
程宴礼摇头,“没了。”
沈清梨反应过来,他只是想带自己看医生,“其实没关系,过几天自己就痊愈了。”
程宴礼沉默的看着她片刻,侧过身,“是我弄伤你的,我应该负责,你涂下药膏吧。”
沈清梨裹上围巾,“我回病房涂。”
程宴礼挑眉,“你不怕被你奶奶看到,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清梨:“……”
她只好坐下。
摘下围巾。
大片白皙细腻的脖颈,肌肤白到反光。
她拧开药膏,在指尖上捏了黄豆大小一点,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往伤口边缘探去。
总是触碰不到点。
程宴礼心底的愧疚又翻涌了下,他忽然上前半步。
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她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握住的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也不会让沈清梨抽手而去。
沈清梨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程宴礼已经移动着她的手,准确无误地将手指上的药膏覆盖在了那处伤痕上。
他依旧没有松开。
反而是继续带着沈清梨,在那处以最小的力度,轻轻按摩。
沈清梨的身体都僵了。
“别怕。”
“只是涂药。”
“你看不到,弄领子上了。”
他解释了三句,语气淡淡,可沈清梨就是很紧张。
紧张得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自己颈间的脉搏,一下下跳动。
沈清梨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围巾,“可以了,可以了,我要回去了。”
她脚步匆匆。
甚至小跑。
刚到门口,漂亮的手指轻颤,落在门把手上,正要旋开。
沉稳阴哑,却又带了一丝好奇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失聪痊愈了,却在故意隐瞒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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