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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表面上是说要收缴荒芜土地用来建设屯田庄,但是实际操作上,因为河北土地兼并程度较高、荒芜土地数量较少,所以曹操派人勘察土地之後,并不能满意。他这边正在整编扩充军队,军队人数都朝着五万去了,就算按照原先的最低标准,每人每天两斤粮食的量,那一天都要十万斤粮食,更何况曹操还要给军队加餐。
原来两斤不够,现在要加到三斤,一顿一斤,给军队吃三顿饭,这年头粮食亩产量也就二三百斤,一块地里打不上来多少粮食,哪里够这群青壮年的士兵吃三顿饭?
更何况曹操还要打造精锐部队,要把这五万人按照刘基那边的状态来操练,把他们变成全职业士兵,那压力就更大了。
五万脱产精锐士兵,那得要多少粮食才能养得起?
曹操原本控制整个中原,手下的全职精锐战兵也就四五万,这还是多年积累的成果,结果现在凭着一个残破的河北就要这麽操作?
荀或算了一笔帐之後皱着眉头告诉曹操,就眼下这个生产规模和税收规模,绝对养不起那麽多精锐士兵,请曹操多做考量。
曹操思考一下,就决定对河北本地的地主豪强们动手了。
他很在意郭嘉临死前的忠告,但是又不是那种能够当缩头乌龟的性子,於是乎,他决定采用刘基的办法来对抗刘基。
他听说刘基在江南大规模杀灭豪强夺取土地和人口,以此建设属於自己管理的农庄,便觉得刘基能做到的自己也能做到,更何况他手里还有刘协。
甭管刘基是不是已经做皇帝了,至少在河北地界上,刘协还是大汉天子。
此前他抨击袁绍的时候曾经把袁绍反对刘协当皇帝的事情拿出来说过,现在旧事重提,就把这个事情作为突破口,以系统性清算袁氏余孽、尊奉汉天子刘协为藉口,就可以动手。
曹操遂决定对冀州、并州和幽州的势力范围展开一轮政治清洗。
只要是在袁绍时期和袁绍走得比较近的,或者和袁绍政权合作比较紧密的,社会地位不是很高的,那全部都在曹操的清洗范围之内。
曹操还很懂得适可而止,只挑那些有点社会地位但不是很高的中小豪强动手,对於本地士族和大豪强则放过,暂且不折腾。
比如清河崔氏这样的大士族,还有无极甄氏这样的大豪强,都不在他的清洗范围之内,甚至还在他的拉拢范围之内—
为了获得这些河北地头蛇们的谅解,使他们不至於对抗自己的这一策略,曹操选择与他们事先通气,并且表示愿意把之後得到的好处分润给他们一些。
而他们只要对曹操采取支持的态度,并且支付给曹操一些象徵性的钱款就可以。
地头蛇们虽然各有各的利益诉求,但是更多的土地和人口使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的条件,既然曹操知道带着他们一起分肉吃,他们倒也不会错过这个锄弱扶强、大捞好处的好机会。
崔琰作为本地士族的领头羊,虽然对於曹操的这个做法很不满,觉得过於卑鄙,且有伤天和,可是架不住家族的要求。
冰冷的中小豪强一转眼就变成了温暖的生产资源,谁能拒绝呢?
没有人可以拒绝。
於是曹操在动手之前就和麾下的士族、大豪强们达成了谅解,争取到了他们的默许,再以此为倚仗,展开了针对各郡国中小豪强的清洗行动,夺土地、抢人口。
一开始,曹操的打击范围其实不算太大,只是局限於冀州南部的五郡国。
曹操虽然得到了地头蛇们的谅解和默许,但是中小豪强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也有一定的反抗能力,为了避免引发新一轮的内乱,曹操还是想着循序渐进的。
他以「勾结袁绍、不尊天子、阴谋叛乱」为藉口和罪名,出动军队,对冀州南部五郡国的中小豪强们进行了第一轮清洗。
从昭武二年三月初一直到四月初,一个月的时间里,曹操夷灭五郡国中小豪强五百余家,夺取大量土地和人口。
他拿大头,私下里又分给地头蛇们一小部分,算是双方默契合作的成果。
如果不出什麽问题的话,第一轮清洗结束了也就结束了,後面也不会有第二轮,毕竟曹操还是要顾及一下中下层的人心。
但是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出了意外。
曹操根据自己的征战经验和军事知识,亲自制定了相当严格的军事训练计划,意图将新招募的新兵蛋子训练成精锐善战的士兵,老兵们也要轮流接受特训,展开强化训练。
他们每天都要训练三至四个时辰,又要训练体能,又要对环首刀、长矛、弓弩、盾牌等等技战术进行演练,还要操练阵法和号令。
结果没几天,接受训练的新兵们就成批成批的累倒、受伤,甚至不少精锐老兵都受不了这个训练强度,抵触情绪极大。
一开始军官们还强压着士兵们受训,动辄打骂威慑,士兵们也强忍着不满继续操练。
直到第七天,一个新兵练着练着就晕倒在地,然後再也没有醒过来,这才算是引爆了士兵们的怒气,他们开始大规模抵制、抗议,差点引发譁变。
还好主管此事的于禁素来有威仪,在军队内部威望很高,带着精锐骑兵冲进训练营及时介入,这才没有让譁变发生。
之後于禁和士兵们交谈,士兵们则普遍反映训练强度太大、肚子太饿,根本撑不住,这才几天就开始死人了,要是继续下去,大家都难逃一死!
于禁本就不支持曹操这麽搞,遂在四月初七的时候找到了曹操,向他痛陈利害。
「明公,末将之前便说过,这强度太大,就算一天三顿粮食,恐怕也支撑不住,现在果然如此,士兵大量累倒受伤,连不少老兵都坚持不了,训练根本推动不了,再这样下去,是会譁变的。」
曹操得知此事,还有些不相信,觉得他都加了一顿粮食了,怎麽还不够吃呢?
他怀疑是老兵油子带着新兵蛋子一起演戏欺骗他,以逃避艰苦的训练,那个死掉的新兵蛋子另有死因。
於是他安排许褚带着一队精锐虎卫军加入到训练当中,按照他设定的训练强度展开训练。
三天下来,脸色发青的许褚找到了曹操,告诉曹操这麽搞确实不行,实在是撑不住,肚子饿得咕咕叫,长此以往,怕是要把人给练废掉。
曹操顿感郁闷,开始怀疑刘基到底是怎麽操作的。
为什麽他的军队三顿饭就能练得那麽凶悍,而他这边却连训练内容都撑不过去?
难道,是刘基给军队吃的东西里不单单只是米粮和盐菜?
其实这也不能怪曹操。
从古至今,世界上绝大部分军队的军粮从来都不是「吃饱吃好」的代名词,「吃好」根本不可能,「吃饱」也只能在少数和平安稳时期达成。
历史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绝大部分封建军队都是营养不良的饿肚子军队,只有开拔打仗前能吃饱,只有要送命之前才能吃上比较不错的送命饭。
至於军粮种类,因为其特殊性质,从来都是以产量最大的粮食作物为主,因为只有产量最大的粮食作物才有富余的可以用来养兵,否则连百姓都养不活,根本就别提养兵。
刘基当初在江南之地时,统治区域内产量最大的粮食是稻米,所以振武军当时的主粮就是稻米。
而在长江以北地区,这一时期产量最大的粮食是小麦,所以曹军的军粮自然就是小麦。
也几乎只有小麦。
军粮军粮,顾名思义,就是粮食,纯粹的粮食,至於佐餐的副食品,那从来不是大头兵应该奢望的。
战争时期,或者和平盛世,大头兵们或许能有一段能吃到不少佐餐副食品的幸福时光,可大部分时候,就是单纯的粮食和盐分。
至於东汉末年的乱世,社会秩序崩溃,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军队粮食供应本就紧张。
曹操的军队都算是好的,但也只有军官才有比较稳定的副食品提供,大头兵们能吃粮食吃饱就很幸运了,甚至连人体必需的食盐都未必能每天提供。
偶尔来一些盐菜、萝卜白菜什麽的,那都算是珍馐美味了。
所以曹操所谓的「每天三顿饭管饱」,也就是在原先每天两顿粮食的基础上加一顿粮食,两斤粮食变成三斤粮食,多余的什麽也没有。
这年头也没有什麽营养学说,曹操能顾虑到士兵不吃盐就没有力气的情况,让他们每天都能吃到盐,已经是了不起的善政了。
至於刘基那边除了主粮管饱之外还有相对丰盛的副食品的操作,大头兵们连做梦都梦不到,甚至曹操都未必能想到。
因为人无法想像自己没有亲眼见到过的东西。
刘基为了让士兵能在艰苦的训练之中坚持下来,除了让士兵们甩开膀子大吃碳水之外,还竭尽全力提供蛋白质和油脂。
最开始势力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刘基麾下的士兵人数也不多。
那时候刘基主要靠打仗缴获物资和捕猎野兽、捕捞鱼类等水产给士兵吃,以此帮助士兵增强体力,那会儿的训练也确实没有成体系。
等政权进入稳定期之後,就在农庄内大量饲养家禽,再通过军队采购的模式为士兵们提供稳定的蛋白质和油脂来源。
等这一切都有基础了,刘基才不断增加训练强度。
所以振武军那训练强度也不是一开始就拉满的,刘基充分考虑到了军粮状况和士兵的损耗状况,逐步提升训练强度,这才建设起了一支强悍善战的军队。
士兵们除了稻米、小麦等主食之外,可以吃到鸡鸭鱼鹅猪等家禽,这些都有保障,可以稳定提供。
并且刘基还下令种植豆类、油菜来榨取食用油,不断增加军队的油脂供应。
庐江郡、九江郡、丹阳郡这三个郡现在是重要的油菜种植区,还是专供军队的那种,可以给军队提供大量植物油,大大降低了军队获取油脂的难度。
现在振武军里最受欢迎的主食除了米饭、麦饭之外,就是烙米饼、烙面饼,还是用油煎的那种。
厚实的米饼、面饼用双面煎,煎好了以後油香油香的,粮食的香气裹着油香,一口下去,嘴里就像是爆开了一颗香气炸弹,幸福感瞬间拉满,别提多抗饿了。
糖油化合物的威力,刘基这个曾在现代社会生活过的老登是最清楚的。
这麽多前提条件的加持之下,振武军的老兵油子和新兵蛋子们才能撑得住那艰苦卓绝的军事训练和长途奔袭的作战环境。
这才有了曹操见到的那支完全体振武军。
而曹操不了解刘基为了建设这支军队到底花了多少心血打造後勤体系,就看着振武军骁勇善战,馋得哈喇子都流下来了。
然後二话不说就把训练强度拉满,其他的配套措施几乎等於没有。
就靠着粮食和盐,一顿饭下去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开始饿了,更别说还有强度拉满的训练,摄入根本撑不过消耗,多搞几天,真要死人。
曹操眼见许褚都这麽说,才确定这三顿粮食是真的撑不住如此高强度的训练,只能一边郁闷,一边烦恼,想着该如何两全其美。
眼下能支撑这种等级的夥食已经很不容易,已经是曹操竭尽全力的结果,要是继续增加夥食的话————
财政支撑不住啊————
这麽想着,曹操不由得把目光往北边投去,想到了冀州北部五郡国的中小豪强们————
於是曹操对当前的状况进行了修正,把训练强度缩减一半,夥食则暂且维持,然後安排程昱继续操作剩下五郡国的清洗行动。
要说搞大清洗,程昱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选。
其他人要麽是冀州本地人,要麽是士族出身,不愿意做这种会留下政治污点的事情。
程昱则不然。
他出身一般,没有什麽道德包袱,在这个乡土情结浓厚的时期,连自家老乡都能做成昱制菜给曹操当军粮,更何况是素昧平生的冀州人。
在他眼里冀州人都不能算人,有一个算一个,不是米虫,就是米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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