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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常瑞福欢天喜地离开。徐斌缓缓阖上双眼,整个人陷入椅子中,眉心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看似滑稽的一幕,背后却藏着凛冽的刀光剑影。
六皇子梁睿琛已经彻底按捺不住,既然开始撒网收买常瑞福,下一步必定会动用更阴狠致命的手段。
想要在朝堂这盘大棋上活下来,并且护住林迟雪,就必须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得加快布局了,绝不能让对手抢占哪怕一寸的先机。
几日后。
朱小果,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后背上正稳稳托着朱小眉。
经过徐斌这两个多月的悉心治疗,朱小眉如今已能拄着拐杖慢慢挪动,今日兄妹俩特意从京郊的黑风寨赶进城复查。
徐斌净了手,快步走到特制的矮木诊床前,示意朱小果将人放下。
他微屈着身子,指尖搭上朱小眉的脚踝,顺着小腿一路向上按压探查。
触手之处,原本凝滞枯萎的经络早已在徐斌内力的暗中修复下通畅无阻,曾经萎缩干瘪的肌肉群也逐渐变得饱满紧实,透出了一层健康的微红。
徐斌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从针灸包中捏出三根细长的银针。
手腕翻转间,银针准确无误地刺入她膝盖周围的几处大穴。
施针完毕,徐斌后退半步,仔细端详着穴位周围泛起的红晕。
“经络已经彻底通了。接下来不用天天卧床,得靠你自己练。记好了,抬腿、屈膝、踮脚,这三个动作连在一起算一次。”
徐斌一边亲自示范着动作要领,一边严厉地嘱咐。
“每天雷打不动做三组,每组二十下。疼也得咬牙忍着,挺过这阵子,肌肉的力气就全回来了。”
一炷香后,徐斌将银针尽数拔出,用白棉布擦拭干净。
“试着下来站一站,松开拐杖。”
朱小眉有些发愣,呆呆地看着那副陪伴了自己两个月的木拐,用力咬紧下唇,双手撑着床沿艰难地挪动身子。
脚掌触及青砖的那一刻,一股久违的感觉从脚底直窜脑门。
她猛地松开了抓着床沿的双手。
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晃动了几下,朱小果吓得下意识张开双臂就要去接,却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朱小眉站住了。
哪怕只有短短的片刻,哪怕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但她确实完完全全靠着自己的力量,重新站立在了这人世间。
泪珠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朱小眉的面颊滚落砸在衣襟上,她双手捂住脸颊。
一旁的朱小果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在黑风寨刀口上舔血都不皱眉的汉子,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地上。
“大哥的大恩大德,俺们兄妹结草衔环也报答不完。”
他扯着粗哑的嗓子,额头一下接一下地往青砖上磕。
徐斌跨前一步,双手扣住朱小果的肩膀,双臂发力,将这汉子拽了起来。
“别动不动就磕头,这等大礼我可受不起。”
“你妹妹这腿底子本就不差,加上常年习武恢复得快。照这个进度,回去再好生休养练习一个月,彻底扔掉拐杖走路绝对没问题。”
正说着,门帘被人从外头挑开。
林迟雪和小桃拿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朱小眉浑身一激灵,慌忙抓起旁边的拐杖想要跪下,连带着旁边的朱小果也吓得赶紧抱拳躬身。
“草民见过大将军!”
林迟雪微微颔首,那双眸子在朱小眉的双腿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目光一转,落在徐斌脸上。
眉梢微挑。
“这就是你在黑风寨救回来的那个姑娘?”
徐斌一边在铜盆里净手,一边顺势扯过布巾擦拭,从容地回答。
“正是。如今这黑风寨的烂摊子全靠她替我打理,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
林迟雪没再接话,目光里看不出波澜。
她伸手将膝上的食盒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趁热吃。”
丢下这硬邦邦的三个字,她便给小桃递了个眼神,主仆二人转身又出了屋子。
全程干净利落,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
望着门帘,朱小眉脸色瞬间煞白,忐忑不安地问道。
“徐神医,大将军是不是恼了?我是不是不该在这儿碍眼……”
徐斌利索地掀开食盒盖子,一老母鸡汤香味瞬间盈满整间屋子。
他忍不住哑然失笑,摆了摆手。
“别瞎琢磨,她这人就是这副外冷内热的脾气。你在寨子里安心做事,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入夜,林家东院。
徐斌呆若木鸡地站在桌前。
桌上摆着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油焖春笋,足足八道菜,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他咽了一口唾沫,视线艰难地从菜肴上移开,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用热帕子擦手的林迟雪。
“这……全是你亲自下厨做的?”
林迟雪连眼皮都没抬,动作优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腹肉,稳稳放进徐斌面前的小碟里。
“你最近两头奔波,印书监和济世堂连轴转,太辛苦了。”
徐斌心头一震,一股暖流瞬间顺着脊背窜遍全身。
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将军,竟然愿意洗手作羹汤。
……
几日后,紫禁城内张灯结彩。
太后七十大寿,万邦来朝,百官贺寿。
流水般的珍馐美味由宫女们鱼贯送上,大殿中央,各地藩王与朝廷重臣争相献上价值连城的珊瑚树、夜明珠,金光璀璨,晃得人睁不开眼。
轮到徐斌上前时,他手中只捧着一个看似普通的木匣。
周遭立刻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六皇子梁睿琛坐在席上,端起酒樽等着看这徐家私生子的笑话。
徐斌不紧不慢地掀开木匣,双手捧出一本厚重册子,高举过头顶。
“微臣徐斌,特以上等耐折纸与硬木活字,为太后老佛爷赶制第三期《大梁日报》精装合订本,恭祝太后福如东海!”
伺候在旁的大太监赶忙将册子呈上凤座。
太后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神色,在翻开硬皮封面的那一刻顺便变了。
内页上,并非密密麻麻的枯燥文字,而是一幅栩栩如生的木刻版画。
画中大雪纷飞,一位年轻女子正亲自站在粥棚前,将热气腾腾的米粥递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孤儿手中。
女子的眉眼,依稀正是太后年轻时的模样。
而在版画旁边。
“建武五年冬,京畿大雪。太后拨私库纹银三千两,于西郊设粥棚,活人万余。”
“建武九年夏,黄河水患。太后牵头倡捐,抚恤孤寡,建安济坊十八座。”
每一桩,每一件。时间、地点、拨发的银两数目,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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