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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尘的意识,正在从那片无尽的虚无中,跨越生死的界限,强悍地回归这具躯壳。他的第一感觉,是重。
身体沉重无比,仿佛压着一座大山。
每一块撕裂的肌肉、每一根重组的骨头,都在向大脑神经传递着尖锐的、撕裂般的抗议。
左肩的剧痛最为分明,粉碎的锁骨被硬木夹板死死固定着,胸腔极其微小的起伏,牵扯到的皮肉都剧痛难忍。
后背更是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剥去了一层皮。
但在这些剧痛之下,比疼痛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奇异的、充沛到令人颤栗的温热。
那不是单纯的体温。
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条断裂重续的经脉里渗出来的雄浑真气。
原主献祭的残魂,与他的战术沙盘彻底融合,化作了一股精纯至极的生机,游走在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底蕴,比受伤前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测。
萧尘的意识深处,画面闪过。
在无边的黑暗虚无中,那个穿着大夏纯白锦袍、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却苍白如纸的少年,微笑着碎裂。
千千万万片蓝色的灵魂碎屑化作一场璀璨的暴雨,带着灼人的温度,撞入他的眉心,修复了他的生机。
那双眼睛在彻底碎掉之前,亮得张狂,亮得决绝。
画面彻底消散。
萧尘没有立刻睁眼。
作为顶尖的特种兵,他通过听觉和嗅觉,快速且精准地评估着周围的环境。
炭火燃烧殆尽的灰烬味。
令人作呕的毒血腥气中,夹杂着一种淡淡的、熟悉的草药香。
有人瘫坐在地板上,呼吸急促、沉重且透着极度的虚脱。
有人站在几步之外,气息轻盈隐秘,却带着一种守护的肃杀。
安全。
是自己人。是他的家人。
他开始尝试夺回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权。
先是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缓慢而坚定地收拢,再展开。
然后是脚趾,小腿,腰腹。
神经末梢的连接,在庞大生机的滋养下,重新建立。
他攥紧了拳头。
指骨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血管里奔涌的力量。
他提着一口气,强忍着左肩撕裂的剧痛,犹如推开千斤闸门一般,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眼缝裂开一线。
昏暗的光线刺入久未见光的瞳孔。
他本能地闭上眼,停顿了两秒适应光线,随后再次睁开。
视线从模糊的重影,迅速变得锐利清晰,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深邃与慑人。
古朴厚重的木质承尘。
雕刻着云纹的黑檀木床柱。
桌案上,烛台里的蜡烛早就熬干了心血,只剩下一截凝固的残蜡。
萧尘慢慢地偏过头。
他看到了沈静姝。
这位二嫂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脚踏的软垫上。
她穿着单薄的里衣,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削瘦的肩头。
那张原本温婉绝美的面庞,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是深得吓人的青黑。
她正仰着头,定定地看着他。
在看到萧尘睁开眼睛的那一个瞬间,沈静姝整个人僵住了。
她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张合着。
只有嘶哑的气流从喉咙里涌出来,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里砸落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极致庆幸,流淌过她惨白的脸颊。
萧尘的视线越过沈静姝,看向站在几步外的韩月。
韩月依旧立在原地。
看到萧尘睁眼,她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她那穿着沉重战靴的右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然后死死地钉在了原地,仿佛在克制着某种冲动。
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萧尘的瞳孔。
她在确认。
确认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焦距,有属于萧家少帅那睥睨天下的神采。
在确认无误的那一秒。
韩月偏头看向窗外,巧妙地挡住了晨光映照的角度,掩饰了眼底那一抹不轻易示人的水光。
萧尘静静地看着她们。
确认这不是沙盘里冰冷的数据推演,而是带着血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间。
他想扯动嘴角,给这守了他一夜的亲人露个笑脸。
但脸部的肌肉因为中毒和重伤,僵硬得不听使唤。
喉咙里又干、又涩、又痛,仿佛吞了一把沙子。
他费力地张了张嘴。
沈静姝见状,撑着床沿跌跌撞撞地扑近。
她不敢碰他,生怕触碰到他碎裂的伤骨。
两只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犹如风中落叶。
她咬破了下唇,勉强挤出几个带着浓重哭腔的字眼:“九弟……你……你真的……”
后半截话,被崩溃的呜咽声彻底吞没。
萧尘死死咬着牙,费力地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喉结在满是血污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近在咫尺、哭成泪人的沈静姝。
又偏过头,看了一眼倔强地看着窗外、背影挺拔的韩月。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
眼皮落下又轻缓地抬起。
那个动作极轻。
但沈静姝和韩月,都在瞬间看懂了。
他在说:我回来了。阎王,没收走我。
萧尘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为了救他几乎耗尽心血的女人。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由原主残魂化作的精纯生机,正在奇经八脉中奔涌,修补着残破的躯壳。
那份属于原主的、对家人的深深眷恋,此刻与他作为“阎王”的铁血意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张开嘴,试图调动起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去震动那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的声带。
喉咙里干涩得像是塞满了粗粝的黄沙,每一次牵扯都伴随着针扎般的锐痛。
但他硬生生咽下喉头涌出的一丝腥甜,强悍的意志力强行压迫着声带。
声音沙哑、破碎,如同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石,从干涸的喉管里一字一顿地挤出来。
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沉稳。
在死寂的屋子里,这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了两个女人的耳朵。
“二嫂……”
他停顿了一下,胸腔伴随着夹板的束缚微微起伏,贪婪地吸入了一口带着药苦味的冷空气,积攒了一口珍贵的气力。
“告诉祖母……”
他没有转头,那双深邃如渊的目光越过沈静姝的头顶,静静地望着上方古朴厚重的承尘。
在那片木质的天花板上,清晨透过窗纸渗入的白光,正一点一滴地驱散着屋内浓重的黑暗与死气。
他那张原本冷酷如铁、满是杀伐之气的脸上,此刻属于“阎王教官”的骇人煞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浮现出的一丝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最纯粹的柔和与依赖。
“我想吃……她老人家亲手熬的……羊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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