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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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吹过，夏日便至。

    转眼间，地里的小麦便成熟了，金灿灿的麦田一望无际，麦浪翻滚，空气中弥漫着麦子的清香，整个王家坳，都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麦收，是比春耕还要忙碌的时节。小麦成熟得快，一旦熟透，不及时收割，就会掉落在地里，一年的辛苦便白费了。所以，麦收时节，家家户户都抢时间，抢晴天，不分昼夜地在地里忙活，只为把金灿灿的麦子收回家，换成一家人一年的口粮。

    王家更是全员出动，连最小的王秀梅和王伟杰，都跟着爹娘哥哥姐姐一起下地。

    天还没亮，王家的土屋就亮起了灯。李素贞早早起来，煮好了一大锅野菜窝头，熬好了一大桶绿豆汤，这是一家人麦收的干粮和水。王建国磨好了镰刀，把镰刀磨得锋利无比，割起麦子来才省力。孩子们穿戴整齐，一个个精神抖擞，准备下地干活。

    小桂兰如今已经一岁多了，会走会跑，会说很多简单的话，乖巧又懂事。李素贞把她托付给村里的张奶奶照看，便跟着一家人往地里赶。她心里虽舍不得小女儿，可麦收时节，一刻也耽误不得，只能狠下心，把孩子托付给别人。

    麦田里，早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乡亲们弯着腰，挥舞着镰刀，镰刀割过麦子，发出唰唰的声响，金灿灿的麦子一排排倒在地上。王建国带着王富贵、王有才，割得最快，他们弯着腰，一刻也不停歇，汗水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滴进麦田里，浸湿了脚下的土地。

    李素贞和王秀兰则在后面捆麦子，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捆，码放整齐，方便拉回家晾晒。她们的手上磨出了血泡，腰累得直不起来，可依旧不敢放慢速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割，快点收，把所有的麦子都收回家。

    年纪小的王鸿发、王金宝、王伟杰、王秀梅，则在地里捡拾散落的麦穗，每捡到一根，都小心翼翼地放进筐里。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根麦穗，都是粮食，都是一家人的口粮，一粒都不能浪费。

    太阳越升越高，火辣辣地烤在身上，地面的热气往上涌，让人喘不过气。孩子们的小脸晒得通红，胳膊被麦芒扎得又红又痒，汗水流进伤口里，疼得龇牙咧嘴，可谁也没有停下，谁也没有抱怨。他们知道，这些麦子，是全家人一年的希望，是填饱肚子的根本。

    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一家人坐在田埂上，吃着冰凉的野菜窝头，喝着解暑的绿豆汤。虽然饭菜简单，可大家都吃得格外香。小桂兰被张奶奶送到了地头，李素贞连忙抱起女儿，给她喂水喂饭。小丫头看着满头大汗的爹娘和哥哥姐姐，伸出小手，轻轻给李素贞擦去脸上的汗水，稚嫩地喊着：“娘，累……”

    一句简单的话，让李素贞的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她抱着女儿，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力量。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大家又重新拿起镰刀，投入到繁忙的麦收中。王建国的力气最大，割得最快，他看着家人辛苦的样子，心里暗暗使劲，一定要多割一点，让家人少受一点累。王秀兰更是懂事，她不仅要捆麦子，还要照顾弟弟妹妹，帮着递水递毛巾，忙前忙后，从不说一句苦。

    一直忙到天黑，月亮爬上枝头，一家人才拖着疲惫的身体，拉着满满一车麦子回家。回到家，顾不上休息，又要把麦子摊在晒谷场上，晾晒干净，防止发霉。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深夜时分。

    一家人累得瘫坐在炕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可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金灿灿的麦子，心里却充满了喜悦与满足。这些麦子，是他们用汗水换来的，是他们一年的口粮，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一家人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抢收麦子。晴天便抓紧收割、晾晒，阴天便赶紧把麦子堆起来，盖好防雨。整整十天，麦收终于结束了。

    生产队开始按工分分配麦子，王建国家人口多，干活卖力，工分名列前茅，分到的麦子比往年多了整整一大袋。当王建国把一袋袋金灿灿的麦子拉回家时，全家人都欢呼了起来。

    李素贞看着粮缸里装满了麦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家里的粮缸装得这么满，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再也不用让孩子们饿肚子。

    她赶紧舀出一盆麦子，淘洗干净，磨成面粉，蒸了一大锅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的馒头端上桌，香气扑鼻，孩子们围上去，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们第一次，吃上白白软软的白面馒头！

    王秀兰拿起一个馒头，先递给娘，又递给爹，然后才分给弟弟妹妹。孩子们小口小口地吃着，香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幸福得眉眼弯弯。小桂兰拿着一小块馒头，吃得小嘴巴鼓鼓的，开心地喊着：“好吃，好吃！”

    王建国和李素贞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汗水没有白流，辛苦没有白费，所有的付出，都换来了此刻的幸福与满足。

    麦收时节，汗水湿透了衣裳，累弯了腰杆，可对于王家来说，这是最幸福的时节。金灿灿的麦子，是汗水的结晶，是希望的象征，是一家人温饱的保障。

    夕阳西下，洒下金色的余晖，照在王家的土屋上，照在堆积如山的麦子上，照在一家人幸福的笑脸上。这个夏天，因为麦收的丰收，变得格外温暖，格外美好。而王家的日子，也随着这满仓的粮食，一步步走向温饱，走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