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壁落小说]
https://www.biquluo.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三天后的子时,海州市老城区。牛嘉把租来的白色桑塔纳停在一条勉强能过车的巷口,熄了火。车窗外的世界安静得诡异——没有车流声,没有人语声,连远处主干道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绝了。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红缨坐在副驾驶座上,保持着半透明的魂体状态。她望着巷子深处,暗红的裙摆在昏暗的车内几乎看不见轮廓。
“就是这里。”她说。
牛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一股混合着霉味、陈年木头和淡淡香烛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他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巷子很窄,两侧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墙面斑驳,有些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湿滑的青苔。牛嘉踩上去,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轻微凹陷和湿气。
他按照红缨的指引,往巷子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牛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在墙上扭曲变形。
走了大概五分钟,巷子拐了个弯。
前方出现了一点昏黄的光。
那是一盏挂在门楣上的老式灯笼,纸糊的,里面点着蜡烛。灯笼下,是一扇对开的木门,门板上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头纹理。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上面用繁体字写着三个字:
**“半步多”**
字是黑色的,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像是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
茶馆的门虚掩着,留出一条缝。从缝里透出更明亮一些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茶香——不是人间茶叶的清香,而是某种更厚重、更陈旧的香气,混合着檀木和某种草药的味道。
牛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这扇门后面,聚集着不止一种“气息”。
有阴冷的,像冬天井水;有潮湿的,像雨后的河岸;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野性和腥气的味道。
“我在外面等你。”红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茶馆里有禁制,活人进去没事,但我这种有实体的鬼魂进去会被察觉。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冲进去。”
牛嘉点点头,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木门发出老旧的呻吟声。
茶馆里的景象,让牛嘉愣了一下。
和他想象中那种阴森恐怖的鬼店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老派的、有些破旧的茶馆。
面积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左右。地面铺着青砖,已经磨得光滑。靠墙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每张桌旁配着四条长凳。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内容多是山水或者诗词,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最里面是一个木制柜台,柜台后面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摆着各种陶罐、瓷瓶、竹筒,标签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茶馆里坐着七八个“客人”。
靠窗的那桌,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书生。他面色苍白得像纸,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正低头看着。书页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但牛嘉注意到,那本书的封面是空白的,里面也没有字。
书生对面,坐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者。老者穿着破旧的蓑衣,头发花白,水珠不断从他身上滴落,在地面上积了一小滩。他手里端着一个粗陶碗,碗里不是茶,而是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水。他喝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另一桌,坐着两个穿着民国时期学生装的年轻女子。她们低声交谈着,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其中一个女子抬起头,朝牛嘉这边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瞳孔。
牛嘉移开视线。
他的目光落在了茶馆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身影,全身笼罩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连脸都遮住了。斗篷的材质看起来很粗糙,像是某种兽皮。从斗篷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带着腥气的妖气——那不是鬼魂的阴冷,而是更原始、更野性的气息。
斗篷客面前摆着一个茶杯,茶杯里是深红色的液体,冒着热气。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牛嘉收回目光,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眯着眼的老头。
老头大概六七十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对襟褂子,手里拿着一杆铜制的烟袋,正慢悠悠地抽着。烟袋锅里冒出青白色的烟雾,那股混合着檀木和草药的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牛嘉走到柜台前,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白泛黄,瞳孔很小。但牛嘉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藏着某种锐利的东西,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掌柜的,”牛嘉压低声音,按照钟判官给的暗号说,“明月照大江。”
老头没说话,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烟雾缓缓吐出,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
过了几秒,老头才放下烟袋,慢悠悠地站起身。他转身走到后面的架子前,踮起脚,从最上层取下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物件。
物件不大,巴掌大小,扁平的长方形。
老头走回柜台,把物件放在台面上,推给牛嘉。
“拿好。”老头的声音很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别拆,把东西放在香炉下面就行了。”
牛嘉伸手接过。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冰凉——不是普通的凉,而是那种透骨的、仿佛能冻伤皮肤的寒意。第二感觉是沉重,这么小的一个东西,拿在手里却像一块铁。
油纸包得很严实,表面没有任何标记。牛嘉捏了捏,能感觉到里面是个硬物,边缘方正,厚度大概一指。
“多谢。”牛嘉把油纸包塞进外套内袋,贴胸放好。
老头没再说话,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烟袋,继续抽了起来。
牛嘉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得很慢,尽量不发出声音。茶馆里的“客人”们似乎对他这个活人并不感兴趣——书生还在看书,老者还在喝水,两个女学生还在低声交谈。
只有角落里的那个斗篷客,在牛嘉经过他那一桌时,微微抬起了头。
牛嘉能感觉到,斗篷下有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门口,伸手去推门。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巷子里的湿冷气息。
就在牛嘉一只脚迈出门槛的瞬间——
“生人的味道……”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牛嘉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
角落里的斗篷客,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正面对着他。斗篷的兜帽依然遮着脸,但从兜帽的阴影里,能看见两点微弱的绿光,像深夜荒原上的狼眼。
“还带着红衣厉鬼的印记。”斗篷客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某种玩味的意味,“小子,你被罗家盯上了,知道吗?”
牛嘉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站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板上。茶馆里的灯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外的青石板上,拉得很长。
柜台后的老头依然在抽烟,仿佛没听见。
书生翻了一页书。
老者喝了一口水。
两个女学生停止了交谈,齐齐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望向牛嘉。
茶馆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起来。
牛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松开搭在门板上的手,转过身,面对着斗篷客。
“前辈有何指教?”他问,声音尽量平稳。
斗篷客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怪,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
“指教谈不上。”他说,“只是提醒你,罗家最近在‘夜行者’那里悬赏你的详细情报和常活动区域,价码不低。另外,他们好像和城隍庙的某个执事勾搭上了,可能会用些‘官方’手段找你麻烦。”
牛嘉的瞳孔微微收缩。
夜行者……城隍庙执事……
红缨的猜测,被证实了。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牛嘉问。
斗篷客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杯子里深红色的液体荡起涟漪,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我讨厌罗家。”斗篷客说,声音很平淡,“也讨厌那些仗着有点权力就为所欲为的阴间官僚。你一个活人,敢从罗霸道手里抢人,还活到现在——有点意思。”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
兜帽的阴影里,那两点绿光闪烁了一下。
“不过,光有意思没用。”斗篷客继续说,“罗霸道不是善茬,城隍庙那帮家伙更麻烦。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牛嘉,重新转回身,面对着墙壁,像一尊雕塑般安静下来。
茶馆里的其他“客人”也收回了视线。
书生继续看书,老者继续喝水,两个女学生重新开始低声交谈。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牛嘉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吱呀——
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茶馆里的灯光和气息。
巷子里依然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时,带起的细微声响。牛嘉快步往前走,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他能感觉到胸口那个油纸包传来的冰凉触感,也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速度——很快,像擂鼓。
走到巷口,白色桑塔纳还停在原地。
牛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关上门,锁死。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拿到了?”红缨的声音响起。
牛嘉点点头,从内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副驾驶座上。
红缨的魂体凝聚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油纸包,眉头微皱。
“好重的阴气。”她说,“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牛嘉说,“掌柜的让我别拆,直接送到城东土地庙。”
红缨没再问。她抬起头,看向牛嘉:“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一股妖气波动。”
牛嘉把斗篷客的话复述了一遍。
红缨听完,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巷口,卷起几片落叶,打在车窗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夜行者悬赏……城隍庙执事……”红缨喃喃道,“罗霸道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
“我们现在怎么办?”牛嘉问。
红缨想了想,说:“先把东西送到土地庙。钟判官的任务不能耽误。至于罗家的事……”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既然他们已经动手了,那我们也不用再躲躲藏藏。明天开始,我教你一些基础的防身手段——不是鬼术,是活人能用的,对付阴物的办法。”
牛嘉眼睛一亮:“你能教我?”
“能。”红缨点头,“我活了百年,见过的东西不少。虽然不能让你变得多厉害,但至少……下次再遇到罗家的鬼兵,你不用只能靠我保护。”
牛嘉握紧了方向盘。
“好。”他说。
他发动车子,打开车灯。昏黄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狭窄的街道。
白色桑塔纳缓缓驶出巷口,汇入老城区空荡的街道。
车窗外,夜色深沉。
牛嘉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油纸包,又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巷口。
半步多茶馆的灯笼,在夜色中像一只昏黄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离开。
然后,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最新网址:www.biquluo.info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