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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承安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宁悦身上,似在等一个确凿的答案。
当年宁雾与谢琮澜结婚,只在小圈子里略有耳闻,外界大多只知谢先生娶了宁家女儿,具体是谁,从无人深究。
宁悦抬眼看向谢琮澜,唇瓣轻轻抿着,一言不发。
谢琮澜只淡淡掀了下眼,语气听不出半分喜怒:“徐先生倒是会猜。”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是回答,又像不是。
可以理解成否认,也可以理解成默许。
落在宁悦耳里,便成了十足的认可。
她下意识看向宁雾,眼底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傲气。
看吧,谢琮澜是她的。
从前是,现在也是。
哪怕宁雾曾与他结婚,他最终站着的,依旧是她这边。
宁雾听着这模棱两可的答案,低低嗤笑一声。
也是,都要离婚了,他何必给她留半分情面。
当众承认宁悦,对他而言本就没什么不妥。
何况,宁悦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她不想自取其辱,更没多余精力纠缠。
上前轻轻扯了扯徐承安的衣袖:“承安,走吧。”
徐承安眉头紧锁,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宁雾脸色实在太差。
他不敢多耽搁,立刻扶着她离开,找人递来一杯热水。
“谢琮澜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带着宁悦……你……”
宁雾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微微敛下眉眼,声音淡得近乎漠然:“我们要离婚了,他的事,和我没关系了。”
谢琮澜,的确和她没关系了。
徐承安被这一句话堵得心口发闷,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见过宁雾为谢琮澜奋不顾身的模样,见过她因他欣喜,也见过她为他落泪。
当年他真心以为,宁雾是嫁给了幸福。
可如今看来,从头到尾,都不是。
徐承安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小雾,放下不是输,是放过你自己。”
-
大会即将开始。
宁雾原本的位置太过靠后,徐承安私下和主办方沟通,将她调到了前排。
刚一落座,小腹便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她强忍着不适坐稳。
下一秒,宁悦便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妹妹,这是我的位置。”宁悦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妈都说了,这个行业,这个家,有我顶着就好。你可以回去歇着,缺钱了,尽管和我说。”
宁雾眸色冷凉地看着她。
四年前,宁悦作为真千金被认回宁家。
父母得知她并非亲生,态度一夕骤变,偏心偏得明目张胆。
她从宁家捧在手心的宝贝,一夕之间跌落尘埃。
重回这个所谓的原生家庭,她早已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此刻她半分情面也不留:“我跟你算不上一家人,不必乱攀关系。”
宁悦语气依旧柔软,手轻轻抚上小腹:“我怀着身孕,实在累,不想再动。”
宁雾小腹的痛感越发清晰,她指尖微微收紧,压下那阵不适。
“这是我的位置,我没有让给你的道理。”
宁悦抿了抿唇,语气带上几分委屈:“妹妹,这明明就是我的位置。”
“你不能仗着我是姐姐,就处处要我让着你吧?在宁家那些年,我让了你十几年,还不够吗——”
话音一落,周围的目光瞬间聚到宁雾身上。
那些眼神、那些神色,无一不在说她不懂事、蛮横、欺负人。
宁雾抬眼看向她,冷声道:“和主办方谈吧,看这究竟是谁的位置。”
她直接叫来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一边是谢琮澜带来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一边是按规矩入座的宁雾,也不好随意打发。
宁雾只是平静抬眼,看向工作人员,一字一顿:“你说,这究竟是谁的位置。”
她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静了一瞬。
谢琮澜来了。
男人气场沉冷,目光扫过现场,最后落在宁雾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宁悦立刻红了眼,委屈地靠过去,轻声细语:“琮澜,我只是……”
谢琮澜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安抚的动作自然又熟练,刺得宁雾眼尾发紧。
他看向宁雾,语气平淡,“起来。”
宁雾指尖微微攥紧:“这是我的项目答辩位。”
谢琮澜面色没有任何变化,淡淡的看她,“宁雾,别在这里闹。”
“闹?”她喉间发涩。
“项目是谁的不重要,位置是谁的也不重要。”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外人。
“宁悦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你非要在这种场合,跟她争这一个座位?”
宁悦身体不好?
宁雾面色有些发白,可她已经快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而她的丈夫,一无所知,对她的了解更是寥寥无几,如今又向着宁悦。
她只觉得讽刺。
宁雾深吸一口气,“谢琮澜,我不想跟你吵,我现在也很难受,不想让。”
她真的没力气争吵。
谢琮澜看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别总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在外人面前向来沉稳淡漠的谢副司长,护着的是宁悦。
宁雾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曾经她奋不顾身去爱的人,此刻用最平静的语气,把她所有的努力、委屈、尊严,一并否定。
谢琮澜冷漠、强势、护着宁悦、字字诛心,完全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她忽然笑了笑,眼底一片凉透。
谢琮澜一句话,这位置她怎么可能争得过呢?
她如今这身体,又有什么力气争,她何苦浪费力气。
她难受,他怎么可能在乎呢?
当下她想做的,是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里,让自己的亲生父母衣食无忧。
罢了。
“谢琮澜,”她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声音很轻,“你记着,这位置,我不是让给她的。”
“我是不要了。”
她说的,不仅仅是这个位置。
还有那妻子的位置。
她离开了。
宁悦抿了抿唇,“琮澜,我是不是太过分,妹妹好像很生气,脸色很不好。”
谢琮澜看都没看一眼离去的宁雾,只垂眸看她,“你受太多苦,现在只需安心。”
宁悦翘起了唇角。
就连谢琮澜心里都清楚,宁雾是欠她的。
她享受了荣华富贵,占着她的家人那么多年,如今宁雾做什么,都是欠她的。
-
这是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创新药物与转化医学”专项答辩现场,业内顶尖院所、三甲医院、头部药企悉数到场。
会场前排坐满博导、教授、课题组长。
因为位置被占,再回去后排,也没有位置了。
宁雾也不想再麻烦徐承安,吞了止痛药,就站在一旁。
她手里只抱着一台轻薄笔记本,连正式团队展板都没有。
申报开始前,隔壁团队的研究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那个女的是谁?没见过啊。”
“好像是徐承安实验室的,叫宁雾,听说就是个助理。”
“助理也敢来报国家级项目?这不是来凑数吗。”
“徐承安身边的,派个助理撑场面,怕是连标书都写不明白。”
“等着看笑话吧,这种级别的项目,不是谁都能碰的。”
宁雾垂着眼翻资料,指尖平静,对那些明里暗里的轻视充耳不闻。
她没有高职称光环,没有资深履历,在这群人眼里,她只是依附徐承安的小助理,连入场资格都像是借了光。
轮到宁雾答辩。
她迈步走上台,灯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寒暄,直接点开PPT。
没有花哨排版,全是硬数据:靶点验证模型、耐药机制解析、工艺优化路线、临床前安全性数据、成本控制方案,每一页都精准踩在评审最看重的创新、可行、落地三大核心上。
评审专家接连抛出尖锐问题:
“你的技术路线和现有专利冲突怎么解决?”
“中试放大的稳定性数据在哪里?”
“伦理与合规闭环如何保证?”
“预算分配为什么这么定?”
宁雾对答如流,逻辑严密,数据详实,连行业内公认的难点都给出了原创解法。
她不慌不忙,每一句都落在关键点上,没有半句空话。
原本漫不经心的评审们,渐渐坐直了身体,笔尖在评分表上不停记录。
答辩结束,现场沉默几秒,随即响起克制却清晰的掌声。
全场哗然。
宁悦面色有些难看。
下垂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宁雾不应该有这种水平。
一个大学生而已。
肯定是徐承安在背后帮她弄的。
一个助理,凭什么拿国家级项目?
这结果,是明天出。
在这大佬云集的场面里,谢琮澜给宁悦带来了不少人脉。
甚至都不需要谢琮澜说话,就有人上前和宁悦抛橄榄枝。
宁雾下台来,身体不适,吃了止痛药也格外难受。
一下来就看着自己丈夫带着自己的姐姐扩展人脉,他们被人群簇拥,她只觉得可笑又讽刺。
结婚第二年,她让谢琮澜陪她去一趟亲生父母家过生日都不愿意,说没时间。
他似乎生怕沾了她那穷到至极原生家庭的边,与她划清界限。
如今对宁悦,倒是千般好。
宁悦视线落在了宁雾身上,“妹妹,过来,给你介绍一些人脉。”
她丈夫的人脉,还需要沾宁悦的光了,可笑至极。
显然宁悦是在朝她这个正牌妻子示威,她还没有助长别人情趣的癖好。
宁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连日熬夜做实验、赶标书、承受项目现场的流言蜚语。
她此刻头昏目眩,胃里翻涌着钝痛,没有半分精力再去周旋,只想尽快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歇。
她微微侧过身,刚抬起一只脚,眼前骤然一黑,所有光线瞬间被吞没。
耳边的议论声、脚步声、空调风声,刹那间变得遥远又模糊。
身体先于意识失去支撑,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噗通——
一声沉闷的轻响,在并不算安静的会场里,却清晰得刺耳。
宁雾直直砸在冰凉的地板上,长发散乱,手里原本攥着的项目资料散了一地,苍白的脸侧贴着地面,没了半点声息。
不远处的谢琮澜目光几乎是本能地看了过去。
视线定格在她倒地的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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