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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林天从岩石上下来，走回冰原宗。一夜没睡，可他精神很好。丹田里的黑金石盘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力量，滋养着他的经脉。筑基境初期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往中期走的迹象。
那股武魔同源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
冰原宗的残垣断壁间，已经有人在走动了。受伤的弟子们互相搀扶着，清理着废墟，收敛着尸体。有人看见他，喊一声“林元帅”，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林天点点头，一路走过去。
走到一处开阔地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那儿跪着十几个人。
全都穿着各宗门的服饰，有蜀山剑派的，有丹器宗的，还有其他几个小宗门的。一个个垂头丧气，浑身发抖，有的还在小声哀求。
“饶命……饶命啊……”
旁边站着凌云，还有几个万兽门和冰原宗的弟子。凌云见林天来了，快步走过来。
“林师弟。”他压低声音，“这些是没来得及逃走的叛徒。一共十七个，都是跟着清风道长和药老倒戈的。怎么处理？”
林天看着那些人。
有年长的，有年轻的。有的低着头不敢看他，有的偷偷抬头瞄他一眼，对上他的目光又赶紧缩回去。还有一个年轻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哭得满脸是泪，嘴里一直念叨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
林天走过去，站在那个年轻人面前。
“你叫什么？”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又是泪又是鼻涕，狼狈得很。
“我……我叫王二……丹器宗的……”
“谁逼你的？”
王二愣了一下，然后说：“药老……药老说，要是不跟着他，就把我逐出宗门……我……我没有办法……”
林天看着他，没说话。
王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开始哭：“林元帅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跟着跑，没杀人！真的没杀人！”
林天问：“熊烈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王二愣住了。
林天说：“他冲进来的时候，你是在外面，还是已经跑了？”
王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天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对凌云说：“问清楚。动手杀人的，杀无赦。只是跟着跑的，废了修为，逐出宗门，永不录用。”
凌云应了一声，带着人过去了。
林天站在那儿，看着那些跪着的人，看着那些被拖走的、被架走的、被抬走的。有人在惨叫，有人在求饶，有人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没什么感觉。
不是麻木，是觉得——不值得。
那些人，本可以好好修炼，本可以堂堂正正地活着。可他们选了这条路，选了背叛，选了背后捅刀子。
选了，就得认。
处理完叛徒，林天去了冰原宗的议事厅。
说是议事厅，其实也就是一间还算完整的石屋。屋顶塌了一半，用木头和兽皮临时搭了个棚子。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屋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冰原宗的宗主，姓白，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疲惫。他伤得不轻，左臂用布条吊着，脸色蜡黄。
旁边是万兽门的熊烈——不是熊烈，是熊烈的师兄，叫熊山。
三十出头，比熊烈沉稳些，可眉眼间那股劲儿一模一样。他见林天进来，站起身，抱了抱拳：“林元帅。”
林天点点头，坐下。
白宗主开口，声音沙哑：“林元帅，北境这一战，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斩杀魔主，破掉炼魔阵，冰原宗早就没了。这份恩情，我冰原宗上下，永世不忘。”
林天摇摇头：“白宗主别这么说。抗魔是整个人族的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熊山在旁边哼了一声：“可有些人，就不这么想。”
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清风道长，药老，还有那些被收买的宗主。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问：“各宗门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白宗主叹了口气：“七七八八吧。我冰原宗，三千弟子，活下来的不到一千。万兽门也好不到哪儿去，两千多人，现在只剩八百。”
熊山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咔咔响。
“蜀山剑派和丹器宗那些叛徒，死得活该。”他咬着牙说，“可那些没叛的弟子也死了不少，都是被自己人背后捅死的。”
林天点点头。
他心里有数。
这一战，人族赢了魔族，却输给了自己人。
“接下来怎么办？”白宗主问，“武魔阁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魔渊的魔族虽然元气大伤，但迟早会卷土重来。咱们这点人，怎么守？”
林天想了想，说：“先撤。”
两人都愣住了。
“撤？”熊山瞪大眼睛，“林元帅，咱们好不容易守住北境，现在撤？那不是白打了？”
林天摇摇头：“不是放弃北境，是收缩防线。冰原宗离魔渊太近，魔族想打随时能打。咱们这点人，守不住。把人撤到后面，依托有利地形布防，才能长久。”
他顿了顿，说：“青云宗那边，我回去跟宗主商量。抗魔联盟需要重新整合，那些叛徒的宗门，该清的清，该罚的罚。剩下的，拧成一股绳，才能真正对抗武魔阁和魔族。”
白宗主沉吟了一会儿，点点头：“林元帅说得对。硬撑不是办法。”
熊山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三天后，林天带着抗魔精锐营，踏上了回青云宗的路。
走的时候，冰原宗的残存弟子都出来了，站在冰墙外送他们。白宗主站在最前面，吊着那条伤臂，冲他拱了拱手。
“林元帅，保重！”
林天也拱了拱手。
他转身，看着那三万精锐。
来的时候三万，回去的时候不到两万。那消失的一万多人，永远留在了北境的冰雪里。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走。”
队伍出发了。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马嘶。
林天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冰原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际。
他想起熊烈。
想起他冲进炼魔阵时的样子。
想起他倒下时看自己的那一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已经是七天之后了。
凌青云亲自带人迎出山门。他看见林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林天！”
林天翻身下马，走过去。
凌青云一把抱住他，拍着他的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天被他拍得生疼，可他没有躲。
他知道，这个老人担心坏了。
抱了很久，凌青云才松开他，上下打量着。
“伤着没？没事吧？北境那边怎么样？”
林天笑了笑：“没事。魔主死了，炼魔阵破了。”
凌青云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点点泪光。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我青云宗的弟子，就是不一样！”
当天晚上，凌霄殿里灯火通明。
凌青云把各宗门还活着的宗主、长老都请来了。林天把北境之战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冰原遇伏的时候，有人吸气。
说到炼魔阵前四大魔帅的时候，有人瞪眼。
说到清风道长和药老叛变的时候，有人拍案而起，骂声一片。
说到熊烈冲进阵来、用身体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殿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凌青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熊烈那孩子，我见过。是个好苗子。可惜了。”
林天点点头。
凌青云又问：“那些叛徒呢？”
林天说：“杀了一些，废了一些。清风道长和药老，我亲手杀的。”
凌青云点点头，没再问。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看着那些宗主、长老。
“北境这一战，死了很多人。”他说，“有死在魔族手里的，有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可不管怎么死的，他们都是人族的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
“可光有英雄不够。咱们得让那些英雄死得值。得让后来的人，不用再死这么多。”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说：“我提议，由抗魔联盟牵头，举办一场人族宗门大比。”
众人面面相觑。
凌青云继续说：“大比的目的，不是争强斗胜，是选拔人才，是凝聚力量。各宗门的年轻一辈，都来比一比。前十名，纳入抗魔精锐营，由抗魔联盟统一培养，统一调配。以后再有大战，他们就是咱们的尖刀。”
有人点头，有人沉吟，有人低声议论。
凌青云看向林天：“你觉得呢？”
林天想了想，说：“可行。”
他站起来，走到凌青云身边，看着那些人。
“这一次北境之战，暴露了很多问题。”他说，“各宗门各自为战，谁也不服谁。有人想出力，可不知道该听谁的。有人想保存实力，结果被魔族各个击破。还有人，直接被收买，成了叛徒。”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比不是目的。通过大比，把人聚起来，把心拢起来，才是目的。”
他看着众人，问：“诸位觉得呢？”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站起来。
是万兽门的熊山。
“我万兽门，同意。”他说，“我师弟熊烈，死在北境。我不想让他的死白费。”
又有人站起来。
是天音寺的一个老和尚，法号玄苦。他是玄慈的师兄，脸上还带着悲痛。
“天音寺，同意。”
接着是丹器宗的一个中年丹师，姓莫，是药老的师弟。他面色复杂，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丹器宗，同意。”
一个接一个的宗门表态。
最后，所有人都同意了。
凌青云笑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灵光飞出，化作一枚巨大的玉简，悬浮在殿中央。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传讯各宗门，一个月后，青云宗，人族宗门大比！”
散会后，林天走出凌霄殿。
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洒下来的月光落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熊烈。
想起他说“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你，老子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还有熊烈的血。
他握紧拳头。
大比。
一个月后。
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那些觊觎黑石的人，那些想趁火打劫的，都会来吧？
也好。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两个，杀一双。
他转身，往凝灵居走去。
身后，月光静静地照着。
凌霄殿的灯火还亮着，里面的人在商量大比的事。
远处，青云宗的钟声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
夜深了。
可林天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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