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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狗联盟的人走后，林小白在屋里躲了三天。不是怕，是臊。光溜溜地站在一百多号人面前，男的女的都看见了，那几个女弟子手指缝里的眼珠子现在还晃在他脑子里。
他每次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几道从指缝里发出的光，亮得跟星星似的，盯得他浑身发毛。所以他不敢出去。在屋里练功。
三天里把灵气在经脉里走了十几个周天，又试了试血光指。一指头点出去，红光又粗又亮，打在墙上能炸出拳头大的坑。肉身的控制也差不多了。
之前刚出关的时候，走路步子太大，拿杯子怕捏碎，坐椅子怕坐塌。现在好了，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收放自如。
他站在屋子中间，握了握拳头，又松开。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又平下去，皮肤白得发亮，隐隐有黑芒一闪一闪的。
“差不多了。”他自言自语，“练器不急。修为高了，成功率自然就高了。肉身强大，手也更稳。先把不破体第一层练完再说。”
他算了算。药浴还要泡六次，差不多两个月，加上适应时间，不会超过三个月，还剩下两个多月，在闭关全力练习炼器，应该差不多了。
他把丹炉刷干净，加满水，点火。水烧开了，他从储物袋里掏出药材。冬灵花、夏枯草、秋蓉根、春生叶，一样一样地放。三份的量，冬灵花九株，夏枯草六棵，秋蓉根三块，春生叶十五片。
药液翻滚，从暗褐色变成深黑色，浓稠得像墨汁，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热气蒸腾，整个屋子像蒸笼一样。他脱了衣裳，跨进丹炉。
疼。比上次还疼。三份药力一起往里灌，像烧红的铁条从皮肤上烙进去。他的脸涨得通红，牙咬得嘎吱响，指甲抠着丹炉边缘。但他没叫。
叫也没人听，六识一闭，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把脑袋也沉进药液里，不破体的功法自动运转，把药力往皮肤下面压。血影诀的功法也跟着转，被药力推着在经脉里跑。
十天后，他从丹炉里跳出来，皮肤又硬了一层，黑芒更亮了。第四次，成了。
第五次。他站在丹炉旁边，把储物袋里的药材倒出来，准备配第五次的量。冬灵花、夏枯草、秋蓉根、春生叶，一样一样地数。数完了，他愣住了。不够。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从黄影部偷了八份药材。第一次泡用了一份——那是他自己买的，不算在偷的里面。第二次泡用了一份，第三次泡用了两份，第四次泡用了三份。一加二加三等于六。偷的八份，用掉了六份，还剩两份。第五次泡澡，最少也要三份，最好是四份。他只有两份。
他坐在地上，盯着那几堆药材发呆，灵石不多，贡献点就剩一千多点了，绝对不能动用，他叹了口气，只能去黄影部拿了，大不了以后还上。
器徒考核就剩几个月了，沈惊鸿炼了一年多的器，能炼一阶中品。他要是连不破体一层都练不完，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把药材收回储物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黄影部的方向黑黢黢的，看不见什么。但他知道那片药田在哪里，冬灵花在哪里，夏枯草在哪里，秋蓉根在哪里，春生叶在哪里。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里翻出一身深色衣裳换上，又找了一块黑布蒙住脸。金蛇剑不在，盾牌不在，他一个人轻装上阵。
走之前想了想，又从墙角拿了一面青灰色盾牌，别在背上。不是用来打架的——万一被发现了，能挡一下。
去黄影部的路他走了好几遍了，闭着眼睛都能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一半，光不强，照在地上模模糊糊的。
他借着月光走，脚步很轻。山道上没人，两边黑黢黢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到了黄影部，他蹲在药田外面的树丛里，没急着进去。先仔细观察。
药田跟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栅栏还是那个栅栏，不高，到他腰。但栅栏上面的细线多了好几根，密密麻麻的，泛着微弱的光。禁制。比上次多了不少。
药田边上站着两个黄袍弟子，一左一右，正低声说话。不是巡逻——是守着。黄影部上次药材被偷，虽然没有大张旗鼓的调查，但明显看守更严格了。
林小白蹲在树丛里，一动不动。那两个弟子聊了一会儿，一个打了个哈欠，往山下去了。另一个靠着栅栏，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瞌睡。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那个打瞌睡的弟子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着了。
林小白换个位置，他翻过栅栏，从禁制线的缝隙里钻过去，落在药田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冬灵花就在前面，白花花的，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蹲下来，抓了一把，连根拔起，塞进储物袋。又抓了一把。再抓一把。那个打瞌睡的弟子忽然动了一下，他趴下来，缩在冬灵花的阴影里。那弟子换了个姿势，又不动了。
他站起来，猫着腰往旁边挪了几步，找到夏枯草。抓一把，塞进去。换位置，再抓一把。秋蓉根在更上面一点，他沿着田埂往上走，蹲下来挖了两块，塞进储物袋。春生叶在最上面，他爬了两层梯田，抓了两把，连叶带茎拔下来。
差不多了。他正要走——
“谁！”
那个打瞌睡的弟子醒了。林小白浑身一僵，头都没回，拔腿就跑。
“站住！有人偷药材！”
身后一声喊，紧接着是禁制被触发的声音，“嗡——”的一声，整个黄影部半山腰都听见了。
林小白跑过田埂，翻过栅栏，一头扎进树林里。树枝抽在脸上，不疼。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他稳住了，继续跑。凝气四层的灵气灌进腿里，每一步都跨出去老远。
“有人偷药材！在春生叶的田里！”
身后那个弟子扯着嗓子喊。不是一个人在追——是他在叫人。声音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附近药田里守夜的弟子都醒了，有人从棚子里冲出来，有人从山道上跑过来。
“哪儿呢？”
“树林里！往树林里跑了！”
林小白跑得飞快。不破体练出来的身体不是白练的，腿上有劲，肺里有气，在树林子里窜得比兔子还快。
但黄影部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守药材的人多，是被吵醒的人多。那一声声喊加上禁制的嗡鸣，把附近屋里睡觉的、打坐的、看书的全惊动了。
有人披着外袍冲出来，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连灯都没来得及点就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什么人！半夜偷药材！”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黄影部半山腰，沸腾了，说什么的都有，有喊抓小偷的，有修行被打扰，骂娘的，一阵鸡飞狗跳。
灯火从四面八方亮起来。不是巡夜的灯笼，是各屋点起来的灯。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提着灯笼，有人直接拿了个发光的灵石攥在手里。黄影部半山腰像赶集一样，到处都是光，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骂声。
“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偷药材的！有人偷药材！”
“偷个药材喊成这样？我还以为魔道打进来了！”
“闭嘴！别让他跑了！”
林小白从树林里冲出来，又跑进另一片树林。前面山道上站着几个人，举着火把，正往他这边看。他掉头就跑，又跑进一片树林，又冲出来。
黄影部的山他来过几次，但那是白天，走的是大路。现在是晚上，在树林子里乱窜，他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只知道往山下跑。
“在那边！我看到他了！”
“追！”
身后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声音传来。有人在喊“抓贼”，有人在喊“大半夜的能不能消停点”，有人在喊“谁踩了我的鞋”。乱成一锅粥。
林小白跑过一块药田，脚下的泥土松软，溅起一片泥。又跑过一块药田，栅栏上的禁制线被他撞断了两根，“嗡嗡”的响声在身后响个不停。他顾不上，继续跑，不破体的强悍一点一点体现出来。
“往山下跑了！”
“追！他跑不远！”
追他的人不少，但跑得快的没几个。大部分人只是被吵醒了不爽，出来骂两句就回去了。真正追在后面的，也就七八个人。林小白跑得快，那七八个人越追越远，骂声也越来越小。
“跑得真快……这什么腿……”
“算了……追不上了……”
他跑出最后一片树林，前面是山道。往左是黄影部，往右是灵影部。他往右跑，头也不回。
山道两旁的树飞快地往后退，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他跑过一道山梁，又跑过一道山梁。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黑黢黢的，没有人追来。
他放慢了脚步，喘了几口气。光着一只脚——什么时候跑丢的都不知道。袍子破了好几道口子，头发上挂着树叶，脸上蒙的黑布歪到了一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把黑布扯下来，塞进储物袋。又把破了的袍子整了整，尽量遮住破洞。光着的那只脚在裤腿上蹭了蹭泥，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双备用鞋，套上。
背上的盾牌还在，他取下来，塞回储物袋。然后深吸一口气，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碰见一个灵影部的弟子。那人看了他一眼。“林师兄？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出来走走。”林小白点了点头，双手背在身后，脸色红润，气息均匀。继续往上走。
“你袍子怎么破了？”
“摔了一跤。天黑，没看清路。”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问。林小白走远了，背挺得笔直，步子稳稳的，一点也看不出刚跑了大半个黄影部的样子。
推开屋门，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像打鼓，后背全是汗。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
然后把储物袋里的药材倒出来。冬灵花，三把。夏枯草，三把。秋蓉根，两块。春生叶，两把。够两份，不够三份。离全部泡完药浴，要的量差得远。
他看着那堆药材，嘴角抽了一下。冒着被一百多号人追的风险，就偷了这么点？够干什么的？泡个脚都不够。
他把药材收回储物袋，把破了的袍子脱下来，扔在椅子上。光着的那只脚脚底磨破了皮，红通通的，但不疼。不破体练出来的皮，没那么容易破。
他又看了看袍子上的破洞，好几道口子，有树枝刮的，有禁制线挂的，有跑的时候自己扯的。他伸手摸了摸，叹了口气。
“一件袍子，三十个铜板呢。”
他躺下来，枕着胳膊，盯着房梁。金蛇剑不在，屋里安静得很。
脑子里还是那些灯火，那些喊声，那些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人。不是因为看守多，是因为他太吵了。禁制一响，喊声一起，整个半山腰的人都醒了。
那些被吵醒的弟子，怒火比看守药材的人还大。他跑得快有什么用？蒙着脸有什么用？下次再去，不能再触发禁制，不能再让人喊出来。偷偷地进去，偷偷地出来，谁也别惊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道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裂的。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又翻了个身，面朝丹炉。
药材不够。还得再去一趟，要想个万全之法才行。
良久，他看着空空的炼器炉，不禁感叹。“修行，真是不易啊！”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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