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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清侧头看了眼已经坐直身子的周靖原。少年人模样生得极好,只是此刻略显狼狈——城里带来的时髦衬衫被树枝划开几道口子,边角还沾着泥土草屑,唯有胸口挂着的相机亮得扎眼。
在这个年代,能随身带相机的,不是干部家属,就是真正的大城市富贵人家,寻常人连见都难见一面。
看到这东西,孟安清差不多也猜到他上山是为了什么了。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想吃,又拉不下脸开口。
孟安清低头瞥了眼脚边,她刚才一气抓了好几条鱼,烤得金黄焦香,自己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再看向不远处叮咚流淌的小溪,水里鱼影不少,吃完再抓也容易。
转念一想,这位大少爷也是倒霉,本来在城里锦衣玉食,偏偏为了躲家里的政敌风波,被扔到这穷乡僻壤受苦。
这么一琢磨,她看向他的眼神里,不自觉带了点淡淡的同情。
孟安清举着一条刚烤好的鱼,朝他抬了抬下巴,开口喊了声:
“喂,你吃吗?”
周靖原猛地一怔,视线落在那只递过来的手上。
树枝串着的烤鱼油光锃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心里瞬间拧成一团。
这种连他家厨房都不会踏进来的野鱼、这种粗陋到极点的炭火烧烤,放在以前,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那香味却像有魔力一样,勾得他口水一个劲地冒,理智再清高,肚子也不争气。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硬是说不出口。
可让他堂堂周家少爷,跟一个乡下姑娘蹲在山里分吃烤鱼,他又觉得浑身别扭,拉不下那口气。
就在他僵着身子、纠结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时,孟安清举着鱼的手已经酸了,懒得再陪他耗。
她干脆往前一送,直接把烤鱼塞进了他手里。
“拿着。”
说完,不管他什么表情、什么反应,自顾自收回手,转头继续啃自己的那条,吃得淡定又自在。
周靖原攥着手里还带着余温的烤鱼,鼻尖萦绕着浓郁的焦香,下意识就想抬手丢开——这种粗陋不堪的吃食,从来都不该出现在他手里。
可指尖的温度和勾人的香味,却让他顿住了动作,抿紧的唇线微微发紧。
他悄悄侧过脸,用余光飞快瞥向孟安清,见她低着头专心啃着自己手里的鱼,眉眼淡然,压根没往自己这边看,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他这才缓缓抬起手,用修长干净的手指,极轻地撕下一小块鱼肉,动作慢条斯理,哪怕是吃这样简陋的野鱼,也透着骨子里的矜贵,半点没有狼吞虎咽的模样,反倒像在享用精致的西餐。
孟安清眼角余光扫到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暗暗感叹,难怪都说秀色可餐,这人生得好看,连吃条烤鱼都这么养眼,倒显得这山野烤鱼都高级了几分。
没一会儿,两人就把鱼吃了个干净。孟安清起身拿起旁边的树枝,将篝火彻底扑灭,又用泥土盖了几层,确认不会引发山火才直起身。
周靖原就坐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动作利落又沉稳,和平日里在地里干活的模样别无二致,心里那点别扭感,竟悄悄淡了些。
他这才想起,靠近村落的树木是集体财产,随意砍伐要被扣工分,所以村里人砍柴,都得往深山里走。
想来这也是她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孟安清走到一片合适的杂木旁,从腰间抽出那把普通的柴刀,没有丝毫拖沓,抬手就挥了出去,“刷刷刷”几下,手腕力道十足,锋利的刀刃砍在树干上,不过片刻,一棵碗口粗的杂木就应声倒地。
一旁的周靖原看得彻底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满脸不可置信。
他见过村里壮劳力砍柴,都要费上好一番力气,眼前这个看着不算特别粗壮的姑娘,力气竟然大到这种地步,轻轻松松就砍倒了一棵树,这力气,比村里的男人还要猛上几分。
孟安清全然没察觉到他的惊奇,心里只惦记着时间不早了,自己一时兴起烤鱼耽误了功夫,还跑到了大山深处,回去还要走很长一段路,晚了怕是真的赶不上饭,还要被李兰找茬。
她手脚飞快,又接连砍了几棵粗细合适的木头,用带来的麻绳紧紧捆成一捆,满满当当一大捆柴,看着分量极重。
她弯腰扛起柴捆,试了试力道,觉得稳当后,二话不说就迈步往山外走,脚步轻快得很,完全把还坐在原地的周靖原抛在了脑后。
周靖原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变了又变,满心都是不可置信:这家伙,是真把他忘了?!他还在这里,还不认识下山的路,她竟然就这么自顾自走了?
眼看着孟安清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是真打算不管他了。
周靖原瞬间慌了神,他在山里已经迷了路,要是没人带路,根本走不出去,说不定还要在山里待一晚上。
他猛地起身想喊住她,可脚踝刚一受力,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正是刚才滚下坡时扭到的地方,疼得他脸色瞬间发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重重摔在地上,忍不住痛呼出声:“啊——”
孟安清听到声响,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周靖原趴在地上,眉头紧紧皱着,脸色惨白,一脸痛色,狼狈又无措。
她猛地顿住脚步,拍了下额头,满脸尴尬——呃,对了,这儿还落了个人呢!刚才光顾着砍柴、惦记着回家吃饭,脑子一热,竟把这位迷路的大少爷彻底忘干净了。
她连忙放下柴捆,快步走了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尴尬和歉意,开口问道:“哎,你没事吧?”
周靖原撑着地面想坐起来,脚踝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疼,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只能僵在原地,眉头拧得死紧。
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罪,又疼又狼狈,偏偏还是在最瞧不上的村姑面前,浑身都透着别扭。
该死!感觉自己这十多年来都没这么狼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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