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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没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 第七十章,残酷的时代与给毛文龙的画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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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乡,信王招人去东藩岛开荒,一人一月五斗粮,现在就发,还发一身棉衣和棉被!”

    信王府卫兵万浪蹲在一座低矮的地窨子外面,扯着嗓子朝里面喊。寒风把他的声音撕扯得断断续续,窝棚上的稻草被吹得沙沙作响。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还是死寂一片。旁边的胡海龙皱了皱眉,伸手推了推那扇用破木板拼成的门。门没栓,一推就开,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对劲,进去看看。”

    两人弯着腰钻进窝棚。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炕的方向隐约能看见一堆黑乎乎的东西。万浪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在逼仄的空间里晃了晃,映出一张脸——一张已经僵硬的脸。

    一个男人,靠墙坐着,全身长在稻草里,只露出了一个脸,脸上带着笑,像是睡着了一样。他的身边是一个女人,同样僵了,同样带着笑。两人紧紧挨在一起,怀里搂着两个孩子。

    万浪两人脸色也是大变,他们在辽东看多了这种场景,他伸手碰了碰男人的手,冰凉刺骨,硬得像石头。

    “冻死了。”胡海龙低声说,声音发涩。

    万浪把火折子凑近那两个孩子,忽然手一抖,声音都变了调:“胡哥,这两小的还活着!”

    两个孩子的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脸色青紫,嘴唇发乌,但还活着。

    胡海龙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棉衣裹住其中一个孩子,万浪也脱了自己的裹住另一个,两人抱起孩子转身就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军营方向狂奔。

    “大夫救命!这里有两个小孩,快要被冻死了!”胡海龙大声呼喊。

    大夫听到喊声当即过来,查看两个小孩后说:“还有救,把他们放到床上,盖紧被子。”

    军营的医疗室里,炉火烧得正旺,暖烘烘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几十个人或坐或躺,有的裹着棉被,有的捧着热粥,都是刚从各处窝棚里救回来的流民。几个士兵穿梭其间,照看着这些刚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王雷站在朱由检面前,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已发现冻死的流民三百余人,救回来的……百余人。”

    地下的窝棚虽然号称保暖,但也只限于表面,用稻草和木板搭的窝棚,又能保暖到哪里去?甚至连风都挡不住。

    如果这些流民能吃饱饭,有衣服,或许还能多扛点时间。但实际上他们大部分连饭都吃不饱,御寒的衣物也没有,许多人就直接冻死在这寒风当中。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道:“空出三分之二的营房,把那些还活着的流民全部安置进来。腾不出的地方,挤一挤也要腾。”

    王雷抱拳道:“遵命!”转身大步出去。

    “王爷,天津巡抚毕自严到了,徐光启徐师也来了。”王有德进来禀报。

    “有请。”

    毕自严和徐光启走进营地,一路上看见不少流民正被士兵搀扶着往营房里送。有的裹着军毯,有的捧着热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毕自严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低声对徐光启说:“信王倒是有仁心,这在藩王中倒也不多见。”

    徐光启点了点头:“信王在宫里的时候就好学、善良,是个好孩子,他有一颗在大明极其缺少的慈悲之心。”

    两人进了议事厅的营房,刚要行礼,朱由检已经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毕大人,你这巡抚是怎么当的?光这一小片地区,一个冬天就冻死了三百多人!朝廷花了那么多精力,拨了那么多银子,你们就是这么安置流民的?”

    毕自严面色不变,声音平静却透着无奈:“信王殿下,天津巡抚衙门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来安置所有难民。本官能做的,已经是极限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辽东溃败后,难民如潮水般涌进天津卫,天津府的存粮连官军都不够吃,哪有余力养活几万流民?能让他们在城外搭棚子苟活,已经是尽力了。

    而且虽然流民冻死他也感到难过,但这个时代,死人是常态,一场辽东之战死了几十万人,这个时代的人对死亡的忍受度远远超过朱由检,冻死几百人,甚至算不得事。

    徐光启怕两人闹僵,连忙打圆场:“王爷,老夫这一年在天津屯垦,开荒五千亩,可以调拨一千石粮食应急。不过……这粮算是借的,明年得还补回来。”

    朱由检转过身,郑重地朝徐光启行了一礼:“多谢徐师。”

    他确实缺粮。大明的物流成本本就高得离谱,冬天更是寸步难行,从别处调粮远水解不了近渴。徐光启这一千石,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毕自严想起正事,拱手道:“陛下有旨,命信王速速回京,殿下还是不要耽搁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陛下找本王什么事。”

    毕自严道:“天子虽然未说,但春节将至,想来陛下想和王爷一起守岁。”

    朱由检叹息道:“本王安顿好这里就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毕自严,语气忽然变得很沉:“毕巡抚,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民间素有‘父母官’的说法——谁家父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冻死?你们负点责任吧,不要对什么事情都这么麻木。”

    毕自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朱由检转身走了出去。营房里,士兵们还在进进出出地安置流民,医疗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孩子的哭声,虽然微弱,却让人心里一松——能哭出来,就还活着。

    毕自严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些被救回来的流民,看着士兵们脱下自己的衣裳裹在陌生人身上,看着那个少年王爷在寒风中来回奔走,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赤子之心,难得。”

    徐光启站在他身旁,叹了口气:“老夫也被你拖累了。”

    他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又看了看那些在营房里挤在一起的流民,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做点实事……太难了。”

    天启元年(1621年)十二月二十日,辽西,镇江。

    朔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王化贞骑在马上,裹紧了身上的大氅,眯着眼望向远处白茫茫的雪原。天地间一片素白,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只有偶尔露出雪面的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毛文龙策马跟在他身后,落后半个马身。两人身后,几十个亲兵排成两列,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帽檐上结成了霜。

    “顺山倒——”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吼叫,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紧接着是“咔嚓”一声巨响,一棵参天大树轰然倒下,雪沫飞溅,连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王化贞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好好操练,光知道砍树。真打起仗来,这些木头能挡得住鞑子的铁骑?”

    毛文龙连忙凑近些,压低声音:“恩相,可不敢小看这木料生意。朝廷的军饷、粮草,时停时到,从没满额过。这一年多亏了木料生意,换来的银子,差不多顶了咱们一半的军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京城那些勋贵不知要做什么,高价收购木料,催得紧。这半年光这一项,就赚了一万多两。他们还一个劲地催,让咱们多砍。”

    王化贞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毛文龙觉得自己这一年可谓是顺风顺水,先是受到辽东经略王化贞赏识,成为游击将军,而后他光复了镇江,抓住了佟养真,砍了上百鞑子的脑袋。

    恩相大笔一挥,给他请功,上百个脑袋一下子涨到了六千。

    镇江大捷震动朝野,他也成了大明第一个对女真人打出胜仗的将军,积功升到副总兵。

    接下来,他运气更好,没多久,朝廷划分战区,他分到了辽东战区,赏识自己的王化贞成为了辽东巡抚。

    他没觉得自己上头多了个“婆婆”的恼火,反而喜出望外。居然有这么粗的大腿给自己抱。

    恩相王化贞的座师是当朝首辅叶向高,有这层关系在,朝廷里谁还敢欺负他?

    这半年在镇江,他可谓是受尽冷遇,登州,天津卫运过来的粮食不是发霉,就是少,武器铠甲基本上不能用,粮饷什么的更是有都没有。

    甚至他镇江大捷的赏银,到他手里的时候都只剩下了五成。

    为什么会这样,不就是因为他在朝中无人,好欺负,所以上上下下都在欺负他,而赏识他的经略却在广宁。

    而现在不一样了,恩相来到了镇江,成为了他的顶头上司,现在他是首辅的人,谁敢再欺负他。

    而后果然和自己预料的没差,恩相成为辽东巡抚之后,根本不能忍受自己从指挥十几万大军的辽东经略成为,成为只有200多兵丁的辽东巡抚。

    在他的要求下,天津卫、登州运输的士兵优先补充镇江。短短不到半年时间,毛文龙手下的士兵有200人,快速地膨胀到5000人,武器铠甲也换了全新的,粮仓里堆满了粮食,他们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

    更关键的是,京城的勋贵不知道要干什么,还在催促他砍更多的木料。

    现在的东江镇可谓是兵精粮足,还有首辅这大靠山。和他半年前来到这里可谓是天壤之别。

    王化贞却没想这些,他的目光越过雪原,望向东南方向道:“镇南,你好好练兵。只要你能收复复州、永宁,区区几万两银子,本抚会帮你筹集。”

    毛文龙心里一沉。他知道恩相的心思——不甘心。明明辽西的局势是他一手稳定的,他更献上的主动进攻的方略。

    可朝廷一道旨意,把他从辽东经略变成了辽东巡抚,手下十几万大军缩水成十几个小堡垒的几百人,显然朝廷认可的是熊廷弼的方略。

    这口气,换谁也咽不下。所以恩相一直想着反攻,想着打回去,证明自己是对的。但他却清楚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朝廷的策略才是正确的。

    “恩相,”毛文龙斟酌着措辞,“野猪皮又在集结大军了。这次八旗都动了,少说也有五六万人。他们出动这么多人马,不可能冲着咱们这点地方来,十有八九是去打广宁。恩相现在离开了广宁,反而是脱离了虎口。”

    王化贞脸色一沉,冷哼道:“你也觉得我打不过野猪皮?”

    毛文龙尴尬地笑了笑,不敢接话。他心里当然这么想,可嘴上不能这么说。恩相什么都好,就是太激进了。

    朝廷跟野猪皮打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赢过?他那个镇江大捷,说起来好听,拢共也就砍了百十颗脑袋。真要拉开来打大仗,哪次不是朝廷惨败?

    他赶紧转移话题:“恩相,要不要知会朝廷和广宁那边?”

    王化贞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当然要知会。越是让那边重视越好。镇南,咱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毛文龙心里咯噔一下。

    “你赶快集结大军,趁这个机会收复复州、永宁。要是有机会,连盖州一并拿下。如此一来,半个辽东就回到朝廷手里了!”

    毛文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朝廷拨来的新兵还没适应辽东的天气,训练也没练多久,拉到战场上能打什么仗?

    可王化贞接下来的画饼,让他把所有的顾虑都吞进了肚子里。

    “只要你在此战中立下大功,本抚就向朝廷建议,设立东江镇,保举你为一镇总兵。”

    一镇总兵。

    毛文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大明的总兵不少,可最有权势的,就是九边十三镇的总兵。只有做到一镇总兵,才算真正的一方诸侯,大明武将的顶点。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末将定不让恩相失望!”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覆盖成纯白。远处,又一棵大树轰然倒下,沉闷的声响在雪野上传出很远。

    王化贞勒马远眺,目光里满是光复国土的渴望,毛文龙跟在他身后,心里盘算着如何用这五六千新兵蛋子去啃鞑子的硬骨头。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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