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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急诊医生:我能看见死亡倒计时 > 第106章 插队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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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渊盯着屏幕上排名的变动。

    没有奇迹。有人排到了小赵的前面。

    只有一种比手术刀更冰冷、在系统层面,试图合法剥夺一条人命的荒诞感。

    这是计算机的算法模型。它不讲感情,它只读各个主治团队录入后台的冰冷数据。

    “怎么回事?”陆渊的声音冷得结冰,“小赵在名单上等了半年。昨天他的危重评分还是华东大区优先序列的第一位。这个董建秋是从哪空降的?”

    协调员看着屏幕上董建秋的病案简述,叹了口气。调出了对方的加急计分表格。

    “陆医生,系统不认资历,只认谁更接近死亡。”

    协调员指着董建秋名字后面跟着的那一排刺目的红色指标。

    “系统显示。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位董建秋患者突发心源性休克,并并发了‘无尿期急性严重肾功能衰竭’。他的主治团队连夜重新评估了他的MELD分数,申请了特事特办的绿色通道。”

    “他的危急分,直接拉爆了。按照重症抢救绝对优先的系统算法,他现在比小赵更接近死神。所以电脑把这颗心脏,合法地拨给了他。”

    协调员拔下U盘,拿起打印出来的器官分配确认单。

    “准备联系心外的特需主治团队。早晨五点半,开始供体心脏摘取和受体移植准备。”

    他看着陆渊阴沉的脸。“陆医生,我是执行规定的协调员。这是省里的联网电脑算出来的最高危重分。我没这个权限去质疑。”

    陆渊没有去抢那张确认单。

    他知道,协调员只是个按系统办事的工具人。他没有错。

    真正错的,是那份躲在特需病房里、连夜修改上传的病案评分表。

    ...

    凌晨四点三十五分。急诊留观区外的走廊。

    那个车祸脑死亡男孩的父亲,蹲在冰冷的瓷砖地上。他粗糙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按了红手印的《人体器官捐献自愿书》回执联。

    陆渊从他身边走过。

    男人抬起通红、有些浮肿的眼睛,看着陆渊白大褂上的血迹。

    陆渊看着那双绝望的眼睛,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通往三楼心外科特需病区的消防通道。

    ...

    凌晨四点五十分。市一院三楼,心外科特需VIP病区。

    走廊地面铺着静音地毯。灯光柔和。不像普通六人间病房,几个家属打地铺的拥挤。也没有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安静得像个高级疗养院。

    借着“供体维护首诊医师需要复核受体抗原配型档案”的程序名义。陆渊独自一人穿过了气闸门。

    他推开了三号VIP病房的门。

    单人病房,极度宽敞,舒适的像一个五星级宾馆的套房。

    病床上,躺着那位五十五岁的VIP患者董总。

    他吸着氧气,连着监护仪。脸色因为慢性的终末期心衰确实不好看。

    旁边还有特护家属在守着。

    但陆渊看的第一眼,不是监护仪。

    他习惯性地抬起眼皮,看向董总的头顶上方。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红光。

    没有那些因为“急性肾衰多器官衰竭”、马上要死而爆闪的倒计时!

    他甚至没有呼吸中枢被压迫的灰白字提示。

    他是个危重病人,但他今晚、乃至接下来的几天里,绝对死不了。不可能比楼下那个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赵更接近死神。

    陆渊走到床尾。

    他无视了病床旁家属有些疑惑的目光。

    直接弯下腰,掀开了床尾的被单。

    目光落在了挂在床侧下方的那个透明的导尿袋上。

    导尿袋的刻度线上。

    清晰地存着将近四百毫升、颜色浅黄清澈的液体。

    这四百毫升的尿液。就像是一个最拙劣、但也最肆无忌惮的笑话。

    那份被心外科特需团队连夜上传、骗过全省OPO分配系统的危重加急评分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该患者并发无尿期急性严重肾功能衰竭】。

    对于一个心源性休克、肾脏彻底罢工的“无尿期”病人来说,能在十二小时内挤出五十毫升尿都算奇迹!

    病房角落的静音垃圾桶里,甚至还丢着一个没吃完的低钠高动物蛋白营养餐盒。

    一个休克无尿快死的人。不仅吃得下饭,排泄系统还能在夜晚正常运转四百毫升的清澈尿液。

    造假。

    为了在这个残酷的器官排队库里,合规合法地把那颗年轻的心脏抢到这个有钱有势的VIP胸腔里。

    特需病房的主治团队,用肮脏的修改权限,夸大了这位董总的濒死状态。利用机器冰冷的算法,硬生生把那个真正更需要这颗心脏的贫困打工仔的数据,踩了下去。

    病房门被推开。

    心外科主任医师张德海,他是带特需这组的,穿着白大褂走了进来。

    看到陆渊站在导尿袋前,这位极有权势的主刀医生,脸色骤然一沉。

    “陆渊!大半夜的,你一个急诊区的主治跑我特需病房管什么闲事?”张主任一把拉上床尾的被罩,“出去!”

    “他没有急性肾衰。这是四百毫升正常的夜尿。”陆渊站直身体,直视着这位比自己高了两级的主任。“这个人的重症数据是捏造的。他骗取了系统的优先分配评分。”

    张主任冷笑了一声。他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带着体制内高位者的傲慢和警告。

    “陆渊。你的急诊首诊维护任务已经完成了。器官分配的事,轮不到你一个修表匠来操心。”

    “退一万步。这个人就是心衰晚期。他迟早需要换心。OPO系统的重症分配结果早就在电脑上锁死了。病案是我签的字,上面有分管副院长签发的特事特办绿色通道。”

    张主任拍了拍陆渊的肩膀,力道很重。

    “你一个刚当上的急诊二组主治,想凭你这双看了几眼尿袋的肉眼,在天亮前的这一个小时里,推翻全省联网计算机的分配结果?推翻院领导的决议?”

    “你拿什么拿去申诉?”

    陆渊看着他。

    推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

    他没有在病房里大吵大闹。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医生,在医院的规则铁桶前咆哮,除了被安上“扰乱医疗秩序”的帽子,救不了任何人。

    他走出特需病房。

    没有回急诊科。

    陆渊顺着楼梯往下走了一层。推开了心外科普通病房区的大门。

    ...

    凌晨五点十五分。心外科普通病区。

    和楼上单人VIP病房的静谧、宽敞不同。这里挤满了加床,空气浑浊,几个陪护的家属蜷缩在走廊的折叠椅上,打着沉重的呼噜。

    陆渊走到最靠洗手间角落的42床。

    病床上,躺着二十四岁的赵子明(小赵)。

    这是陆渊一年前在急诊大夜班,亲手从爆发性心肌炎的鬼门关里夺回来、然后转入心外的男孩。

    他太瘦了。因为长期的重度心衰和营养不良,他的四肢干瘪得像芦柴棒。但因为心脏无法泵血导致的严重右心衰水肿,他的肚子却高高隆起。

    小赵半靠在摇起的床头上,甚至无法平躺。每吸进一口气,脖子上的青筋都要费力地凸起一下。

    床头柜上没有什么几千块的进口低钠蛋白粉。只有半个吃剩的冷馒头,和一个缺了口的塑料杯。

    小赵的母亲,一个头发大半花白、穿着一件起球旧毛衣的中层农村妇女。

    正趴在病床边缘的铁栏杆上浅睡。她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被揉得发皱的医院催缴费通知单,和一本用来随时记录儿子喝进去几毫升水、尿出几毫升尿的破旧小学生作业本。

    就在十分钟前,陆渊还在电脑系统上看到,这个母亲为了儿子能撑到配型的一天,已经在这个医院耗尽了她能借到的这辈子最后的一分钱。

    陆渊站在床尾。

    病床上的小赵,因为长期的病痛折磨,即使在昏睡中,眉头也是紧紧皱着的。

    但他并不是一具等待宣判的尸体。对于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来说,只要有一颗心脏,他就能重新扛起那个破旧的家,他还能活几十年。

    陆渊微微抬起头。

    在这个原本安静、除了监护仪缓慢滴答声的角落里。

    空气极度扭曲。

    【46:15:00】【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衰竭点】

    两天不到的心跳余额。

    这是小赵靠着极度克制的饮水、和最大剂量的强心针,勉强维持在这具干瘪躯壳里的最后一点平衡。

    但这个平衡,已经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这四十六个小时,就是他这半年来苦苦死撑的终点。

    他在倒计时的安全期内,完全有资格、也有体力去完成那场长达八小时的换心手术。

    但如果没有今天凌晨那颗由于车祸捐献的完美心脏。一旦这个倒计时归零,他的循环系统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彻底崩塌。他绝对等不到下一个从天而降的同城供体。

    两天后。这个病床上躺着的,就会变成一具发青的尸体。那个攥着催费单的母亲,连哭的力气都不会再有。

    系统从来没有骗过人。

    楼上那位挂着四百毫升清澈尿液的董事长,头顶连一根灰字都没有。

    楼下这个在红光里痛苦喘息的打工仔,倒计时已经卡在了喉咙口。

    但在那套宣称“病情最危重者优先”的、由院方高层签字背书、全省联网的OPO国家计算机分配系统里。

    那个最该分配到心脏、获得最后生机的第一顺位光标。

    被几行伪造的“无尿期”代码,合法地、冰冷地。从这个男孩的头顶上,生生偷走、剥夺了。

    一切看似都是规则内的徒劳。

    一个急诊主治,拿一份肉眼看到的尿袋去拦积重难返的潜规则列车,无疑是被碾成粉状的下场。

    但不做点什么,他的心这辈子都安不了。他手里那把能切开深筋膜、能盲捏股动脉的刀,在这个破旧的床头柜前,将变得一文不值。

    陆渊的双手,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用力收紧。

    关节发白。

    他转过身。

    没有吵醒那个趴在床边的母亲。

    大步走出这间拥挤的六人病房。

    ...

    凌晨五点半。心外科大楼防火通道。

    空无一人的楼梯间,只有“安全出口”的那点绿色指示灯亮着。

    迎着黎明前最深重、最刺骨的黑暗和寒意。

    陆渊掏出手机,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拨通了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电话通了。

    那头传来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带着一丝慵懒和沙哑的女声。

    “陆渊?”沈芸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五点半,“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陆渊看着自己那双手,这双手刚刚宣告了那个二十二岁男孩脑死亡,并替他擦干净眼角血迹。这是用来敲定死亡和救命的手。

    他没有说情侣间的寒暄,也没有抱歉吵醒。

    “有人在通过伪造电子病案和特需病房的高层签字,越过法律底线,篡改了全省联网的供体器官分配名单。”

    陆渊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楼梯间里,沉得没有任何回声。这已经不再是医学探讨,而是一场殊死的战争。

    “那个排第一顺位、二十四岁的扩张型心肌病终末期患者,被一个生命体征平稳的五十五岁特需VIP,用假造的‘急性肾衰’指标,强行插队挤下去了。”

    沈芸在那头瞬间清醒了。所有的睡意在听到“篡改分配名单”这几个字时,被属于律师的极度敏锐和杀伐气彻底驱散。

    “供体在哪?受体手术定在几点?”她直切要害。

    “供体在我的急诊一号复苏室。机器暂时维持着心跳。”陆渊看了一眼楼道玻璃外还没亮起的天光。

    “心外科的器官获取和移植手术,定在早晨七点。”

    “距离那颗健康的心脏被合法地切断血管、装进无菌冷藏箱、最终缝进那个特需VIP的胸腔里。”

    陆渊一字一顿。

    “还有一个半小时。”

    “我要他们在天亮前,在这颗心脏离体之前。”

    “强制终止这场以机器算法为掩护的谋杀。”

    陆渊抬起头,看着楼梯间那扇透着些微破晓光亮的窗户。

    “沈律师。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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