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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自从赵立春离开汉东之后，刘新建一直在收缩业务、规范经营，生怕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他怕被沙瑞金抓住把柄，更怕被潘泽林盯上。
在他心里，潘泽林比沙瑞金更可怕。
那可是在处级就敢不卖赵立春账的狠人。
潘泽林回汉东，连赵瑞龙都被吓得屁滚尿流，火急火燎离开了汉东。
在沙瑞金、潘泽林都盯着的情况下，往外借钱，风险不小。
换作任何人开口，他都会一口回绝。
但王南枝不一样。
“你朋友？什么来路？”刘新建问得很谨慎。
王南枝侧头看了沙自立一眼，语气平静：
“他叫沙自立。”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了。
刘新建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姓沙，在汉东，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让王南枝亲自打电话牵线的“姓沙的朋友”，全汉东找不出第二个。
“……是那个沙？”刘新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嗯。”王南枝应得云淡风轻。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很短。
“行，没问题。”
刘新建的语气忽然变得爽快，甚至带上了一丝主动的热络，“你和你朋友现在在哪？要不直接来山水庄园坐坐？咱们当面聊。”
王南枝侧头看向沙自立，用目光征询他的意见。
沙自立点了点头。
“好，我们现在过去。”
王南枝挂了电话，轻打方向盘，红色梅赛德斯在下一个路口调头，朝山水庄园方向驶去。
车内，沙自立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笑：
“你这个姐夫，倒是挺爽快的。”
王南枝没有接话，只是抿嘴笑了笑。
她知道刘新建为什么爽快，
不是因为她的面子，也不是因为那笔钱有多难拒绝，
而是因为“沙”这个姓，在汉东，没有几个人能忽视。
而无论是王南枝还是沙自立，两人都并非体制内的人。
一个回国不到一年，一个才刚刚落地。
他们并不知道沙瑞金真正的目标是赵立春，
更不知道，沙瑞金已经批准侯亮平，即将对刘新建实施拘捕。
红色梅赛德斯驶入山水庄园时，天色已暗。
庄园门口两排银杏树挂满了金灿灿的叶子，
在路灯映照下仿佛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偶有几片被晚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到车窗前。
门童远远看见王南枝的车牌，一路小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引导车辆入位。
沙自立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下意识拢了拢羽绒服的领口，抬眼打量着眼前这座颇为气派的建筑。
假山流水，曲径回廊，灯带沿屋檐勾勒出中式建筑的轮廓线条，幽深而不张扬。
金黄的银杏叶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作响，像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
“这地方……”沙自立啧了一声，“有点意思。”
王南枝下车，冲他笑了笑：
“走吧，我那姐夫怕是已经等不及了。”
服务员在前面引导，两人沿青石板路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便看见刘新建正站在茶室门口候着。
他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纹丝不乱，
保养得当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体制内历练出来的体面与分寸感。
“南枝，这位就是沙公子吧？”刘新建主动伸出手，目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沙自立一眼。
沙自立握住他的手，客气地笑了笑：“刘总，打扰了。”
“哪里的话，快请进。”
茶室里，红木茶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水已烧开，壶嘴正吐着细细的白气。
刘新建招呼两人落座，亲自执壶，烫杯、投茶、注水，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今年的大红袍，朋友从武夷山带回来的，尝尝。”
沙自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怕他并不懂茶，但入口的醇厚感，也让他明白这茶价值不菲。
刘新建一边斟茶，一边自然而然地打开话匣子：
“沙公子刚从国外回来？”
“今天刚到。”
“学的是什么专业？”
“金融。”
“好专业。”刘新建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国内现在最缺的就是懂金融的人才。尤其像沙公子这样，有海外背景，又熟悉国际市场的，前途不可限量。”
沙自立笑了笑，放下茶杯：“刘总过奖了。实不相瞒，我这次回国，就是想做点事情。南枝妹妹说刘总这边可能有合作的机会，所以才冒昧过来拜访。”
刘新建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间隙，目光在王南枝与沙自立之间快速掠过。
这笔钱借出去，沙自立还不还他都无所谓。
沙瑞金的独子上门开口，这是他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要是不抓住这个机会把沙自立套牢，他在汉东商界这么多年就算白混了。
赵立春离开汉东前曾提醒他当心沙瑞金。
现在沙瑞金的儿子主动上门求合作，对他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甚至在心底暗自琢磨，赵立春是不是想多了。
“沙公子既然开了口，我也不兜圈子了。”刘新建放下茶杯，笑容诚恳，“汉东油气下面有一家商贸公司，专门做进出口业务。沙公子学金融出身，又刚从国外回来，对国际市场肯定比我熟悉。”
“不如这样，你以顾问身份加入这家公司，5000万启动资金会以项目合作的形式拨过去。具体做什么项目，你来定。”
沙自立微微一怔。
他原本以为刘新建最多借他一笔钱，没想到对方直接把台阶铺到了这个程度。
不是借钱，而是给了一个平台和一笔启动资金，还冠以“顾问”之名，既体面又稳妥。
他没有想到，自家老头子的名头竟然这般好用。
难怪他在国外那些朋友，父辈职位还不如自家老头子，回国后一个个照样混得风生水起。
想到这里，沙自立说话的语气也变得理所当然起来：“那就多谢刘总了。”
“沙老弟见外了，叫什么刘总，要是看得起我老刘，就叫我一声刘哥。”
“刘哥。”沙自立改了称呼。
刘新建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拿起茶壶替他续了茶。
三人又聊了些项目上的细节，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刘新建说起汉东这几年的变化，说起华夏政策风向，说起哪些行业有前景，话里话外都在替沙自立指路。
沙自立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一个多小时后，茶已喝淡，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
刘新建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口，目送红色梅赛德斯驶出庄园，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他转身叫来服务员，吩咐将刚才的监控视频拷贝下来。
沙自立主动上门，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要将这个消息传给赵立春，
让对方分析分析这是沙瑞金默许的，还是沙自立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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