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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落小说 > 万历十四年春 > 第19章 杀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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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潞王门客王宣,与慈宁宫太监刘福来往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陈矩道:“回皇爷,已经查实。王宣与刘福见过至少四次,每次都在宫外。刘福收了王宣不少银子,刘福将太后的一些话透给王宣,王宣再转给潞王。太后说的‘宗室已经放话’那些话,只怕也是刘福从王宣那里听来,再传到太后耳朵里的。”

    皇帝的眼皮跳了一下。

    “也就是说,太后身边的人,在替宗室当耳朵和嘴巴。”

    “是。”

    “刘福是谁的人?”

    陈矩低声道:“刘福是五年前从内官监调到慈宁宫的,当年保举他的人是张鲸。”

    “皇爷,要不要动刘福?”

    皇帝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不动。先盯着,看他还要做什么。”

    “是,皇爷,东厂那边已经查到刺客的位置了。”

    骆思恭接到密旨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来人没有通名姓,只亮了一块腰牌——东厂的。那人说:“皇爷有旨,命骆大人即刻去通州抓捕刺客,我来给大人带路。”

    骆思恭问明旨意,点了十几名心腹校尉,换了便装,连夜出城。

    通州离京师四十里,快马一个时辰便到。刺客行现在躲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寺庙里,这里罕有人来,他在后院收拾出两间柴房暂住。

    骆思恭他们翻墙进去,摸到后院,只见几间矮房还亮着灯。他打了个手势,校尉们散开,将矮房围住。

    然后一脚踹开门。

    屋里三个人,一个坐在桌边,另外两个正要离开。桌上摊着一副还没有收起的药碗和带血的布条。那坐着的人猛地站起来,手伸向腰间,骆思恭的刀已经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锦衣卫。”

    那人的脸在灯光下暴露无遗:浓眉,方脸,左颊一颗黑痣。

    骆思恭心头一跳,这正是通缉的刺客画像上的模样。

    “吴成?”他问。

    那人没有说话,目光闪烁,嘴唇紧抿。骆思恭一挥手,校尉们将三个人都绑了。搜查屋子,从床底下翻出一把长刀,刀刃上还有暗褐色的痕迹,是干涸的血。

    除了吴成,另外两个是襄王府的家丁,是过来给他送干粮送药,交待完事情就要回去的,被锦衣卫逮个正着。骆思恭搜查了一圈,在另一间柴房里又发现了一个人,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灰色旧袍,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条,蜷缩在柴堆后面。

    骆思恭扯掉他嘴里的布条。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那年轻人喘了口气,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叫朱载垣,襄王府的远房子弟,我在襄王府做事,因为报信,被他们绑了起来。”

    骆思恭皱起眉头,襄王府?报信?他忽然想起海瑞呈给皇帝的那张纸条,于是他试探着问了下。

    “你就是给海瑞递纸条的人?”

    朱载垣点了点头。

    骆思恭没有再问,将他也带上了。

    天刚亮,骆思恭带着人回到了京师。吴成和两个家丁被秘密关押在锦衣卫的密室里,朱载垣则被单独带到了北镇抚司的值房。

    骆思恭关上门,亲自审问。

    “说吧,你为什么要递那张纸条?”

    朱载垣跪在地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却挺直了腰板。他抬起头,看着骆思恭,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

    “大人,我不是为了自己。”

    “那是为了谁?”

    朱载垣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为了我老家的那些宗室。我去年回去奔丧,我家周围有很多宗室因为折钞不能兑换银两,饿死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大人,我们也是太祖爷的子孙。我好歹能在王府里吃一口闲饭,可那些比我更穷的宗室呢?他们是真的连闲饭都没得吃。王府过的是什么日子?山珍海味,锦罗绸缎。同样是太祖爷的子孙。吕大人那道《宗藩策》,是要让宗室自谋生路,开科举,务农经商。这是给我们庶宗活路啊!可是他们要杀吕大人!我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偷偷给海大人递纸条,然后被王府的人发现了,他们让我交代同伙,我哪有什么同伙。”

    骆思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来,打开门,对门外的校尉说:“给他松绑。拿点吃的来。”

    玉熙宫。

    皇帝接到骆思恭的密报,立刻召见了他。

    骆思恭跪在御前,将通州一夜的经过详细禀报。刺客吴成已被抓获,襄王府两名家丁一同被捕。吴成初步供认:他是周王府的门客,奉周王之命来京师“做事”。另外,还意外救了给海瑞送纸条的人。

    皇帝听完,又问:“递纸条的那个人呢?”

    骆思恭道:“回皇爷,那人叫朱载垣,是襄王府的远房子弟,臣已把他带到锦衣卫值房了。”

    皇帝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朱载垣,载字辈,太祖八世孙。”

    “是。”

    “把他带来,朕要亲自问他。”

    朱载垣被带进乾清宫的时候,浑身发抖。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走进这座宫殿。金砖铺地,雕梁画栋,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他低着头,不敢四处张望,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草民叩见陛下。”

    “起来吧。”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算严厉,但有一种让人不敢抬头的威压。

    朱载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仍然低着头。

    皇帝看了他一眼。瘦削,苍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袖口磨出了毛边。这哪里像个宗室,倒像个落魄的穷书生。

    “朕问你,你为什么要递那张纸条?”

    朱载垣深吸了一口气,把对骆思恭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说到归德府那些饿死的宗室时,他的声音又哽咽了,但没有哭。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完了。

    皇帝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也是太祖爷的子孙。那你告诉朕,太祖爷定下的祖制,宗室不得四民之业,是对还是错?”

    朱载垣浑身一震,不敢回答。

    “朕让你说,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朱载垣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陛下,草民不敢妄议祖制。可草民知道,草民的那些远房族人,他们不是不想自食其力,但是朝廷不让种地,不让经商,不让做工。他们除了等朝廷的禄米,什么都不能做。可禄米又不给足,他们能怎么办?等饿死吗?”

    皇帝没有说话。

    朱载垣的声音却越来越大,像是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陛下,草民斗胆说一句,这么多庶宗还按之前的祖制,不能参与四民之业。这不是养宗室,这是杀宗室啊!”

    殿中寂静了片刻。陈矩站在角落里,脸色微变,这话太重了。可皇帝没有发怒。

    “你说得对。”皇帝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养宗室,是杀宗室。”

    朱载垣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这么说。

    皇帝站起身来,走到朱载垣面前。

    “朕问你,如果朝廷让你自谋生路,你想做什么?”

    “陛下,草民想读书,考科举。中不了举,做个教书先生也好。”

    皇帝点了点头。

    “朕记下了。你先回去,等候安排。”

    朱载垣眼眶一热,重重地磕了几个头,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草民叩谢陛下!叩谢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骆思恭将他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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