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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峰西侧有一块灵田,种植着十几株入了品级的寒心草。寒心草是炼制筑基丹的辅料之一,价值不菲,平日里由专门的灵植弟子照料。一天夜里,照料灵田的弟子疏忽了,引水渠的闸门没关严,灵田里的水一夜之间漏了一大半。第二天一早发现的时候,十几株寒心草已经有些发蔫了。灵植弟子急得团团转,挨了一顿训斥之后赶紧去补种。刘叙白刚好早起练剑路过那片灵田。他蹲在水渠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水渠的闸门设计本身就有问题——闸门只用一块石板卡在渠口,靠石板的重量压住水流,但只要水压稍微大一点,石板就会被顶开。他想起在藏经阁看过的一本《宗门水利设施图录》,里面有一种用杠杆原理加固水闸的方法。他花了半天时间,砍了一截松木做成杠杆支架,又找了一块合适尺寸的石头当配重,把水闸改装了一下。改装之后的水闸可以根据水压自动调节闸门角度,不用人来手动开关。
灵田的管事知道之后专门来看了一趟,看完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刘叙白以前是干什么的。刘叙白想了半天,最后答了三个字——“搞技术的”。管事的虽然没太听明白,但觉得这个小伙子做事既肯动脑子又肯花力气,回头就跟江晴雪提了一嘴。
几件事加在一起,流云峰上下对刘叙白的看法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最初那些低声议论“山下带上来的散修”的声音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走廊上碰到时微微点头、在藏经阁里主动让出座位、在伙房里打饭时多给几块肉。这些变化很细微,但刘叙白能感觉到。和他走在一起的陈砚最先注意到这一点——有一次两人走在石阶上,迎面过来一个外门弟子,对方居然主动朝他点了点头,说了声“刘师兄早”。陈砚被遗忘在后面,戳了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说了句:“叙白哥,你什么时候从散修混成师兄了?”
刘叙白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他并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他很清楚,这些变化意味着他在流云峰不再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了。他在用最笨拙也最扎实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在这个大宗门里扎下根来。
就这样,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这天傍晚,刘叙白从后山回来,身上还带着练剑时沾的一身石粉。他盘腿坐在客房的床榻上,照常运转灵力。丹田里的灵力光团已经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他能感觉到炼气四层那道壁垒就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始终差了一线。那感觉就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面看水底的鱼——鱼就在那里,但冰面还没破。
他闭上眼睛,把下午和苏清欢对练时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回放。她的剑势、她的身法、她出剑时那种内敛到极致的力道。观剑、试剑、破剑。藏经阁那本旧手札上的三个词在他意识里反复浮现。他观了两个月的剑——不仅是苏清欢的剑,还有后山崖壁上历代剑修留下的剑痕,还有演武场上那些弟子的剑招,每一道轨迹都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他试了无数次的剑——在崖壁前挥出的每一剑都是一次试验,每一次试验都在缩小他和那道壁垒之间的距离。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破。
破剑。破的不是外在的剑招,是心中的执念。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为什么练剑?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边的人?为了讨回周元纬欠陈砚的那两拳?这些都是,但都不全是。他练剑,最重要的是因为这柄剑让他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点主动选择的权利。不是被动地算计、躲避、在夹缝里蜷缩求生,而是有足够的力量站出来承担该承担的事。
剑不是武器。剑是他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方式。
这个念头在他意识中亮起来的瞬间,丹田里的灵力光团猛地一震。他没有刻意去冲击那道壁垒,他只是想通了,然后壁垒自己就碎了。一股温热的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平稳而有力。整个过程没有破炼气二层时破障晶催发的痛苦撕裂,也没有强行冲关的艰涩阻塞,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水到渠成的通畅。
炼气四层。炼气中期。从散修界的标准来看,这已经是可以勉强在弱肉强食中自保的水平了。如果说炼气初期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炼气中期就是能跑能跳的少年。他的灵力质量比三层时提升了一大截,经脉宽度也进一步扩展,再使《悟道剑诀》的基础三式,威力和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刘叙白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之下那层微弱的灵光比之前更加明显了,像是有一层极薄的水银在皮肤下面缓缓流动。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涌动的力量。
他想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测试新境界的威力,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墟市查看收货架上更新了什么新东西。突破炼气四层后,筑基期的货架果然又亮起了一大片。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新解锁的物品——筑基丹的正品赫然在列,售价五百枚下品灵石;几件筑基期才能使用的防御法器,价格从三百到八百不等;还有一本名为《剑意初解》的玉简,标价两百枚。他估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手头能支配的灵石,不到四十五枚,全都来自突破炼气四层后墟市随境界提升附赠的奖励。
穷是穷了点,但墟市每一次境界突破都会解锁更强的物品,而更强意味着更多的可能性。两个月前他在青石镇用破障晶强行突破时,还是个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的穷光蛋。现在他在画梅宗站住了脚跟,有了稳定的修炼环境,有了随时可以请教的高手,有了正在恢复的兄弟。起点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站起来,推开露台的木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松脂的清香。流云峰的夜色一如往常,灯火点点,剑啸隐隐。远处医舍的方向还亮着灯,陈砚大概还在做晚间的复健。更远处苏清欢院子的方向也有一星微光,那棵老梅树的花期快过了,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地飘落。
刘叙白在露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屋,把青鞘长剑佩在腰间,推门出去。他要去苏清欢的院子,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走在石阶上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他必经的石阶旁边,缩在灵植丛的阴影里,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那人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灵植丛叶片上的夜露簌簌落下,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就着月光,刘叙白看清了她的脸。是很久没见的阿木,那个给他通风报信的跑腿小厮,此刻穿着一件画梅宗外门杂役的灰布短衫,脸上全是泪痕,鼻头冻得通红,身体在夜风里发着抖。
“刘大哥——”阿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他一把抓住刘叙白的袖子,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我姐、我娘——我在画梅宗里找不到别的人,只能来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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