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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在安静的地下河边显得格外刺耳。巴顿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暗红双刃巨斧直接横在胸前，西蒙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匕首上已经淬好了毒药。
眼神都是变得无比阴冷。
他们都认出了通道口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罗兰。
就在十几个小时前，这老头还穿着附魔重甲，举着那只金灿灿的杯子，嚷嚷着要把整个洞窟里的生物全部从世界上抹除！
现在，他只披着一件破麻布斗篷，满身泥污，连走路都打晃，活像个刚从坟堆里爬出来的老乞丐。
巴顿皱起眉头。
他感受不到对方身上有半点斗气波动，这老头废了。
罗兰根本没理会严阵以待的血斧佣兵团。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越过人群，死死盯在莉娜身上。
莉娜刚刚结束重塑，正安静地站在河边。
她左边的羽翼纯白无瑕，散发着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神圣微光，右边的羽翼却漆黑如墨，往外翻滚着令人作呕的紫黑色雾气。
神圣与邪恶，秩序与混乱。
这两种在艾特瑞亚大陆上被定义为绝对死敌的法则，此刻正毫无排斥地交织在莉娜的身体周围。
这一幕，让罗兰愣了一下。
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被重锤狠狠砸了。
他当了四十年的圣骑士，每天清晨都在背诵教廷的底层教义。
教廷说得很明白：圣光排斥一切污秽，光与暗相遇，只有单方面的净化或者被腐蚀。
绝对不可能共存。
可是这气息，竟同时出现在这女人的身上。
她体内的力量不仅共存了，甚至还在互相滋养，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罗兰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觉得教廷被亵渎。
相反，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赌对了！
白天那场无声无息的物资湮灭，还有那个直接把神国法则当点心吃的蓝色怪物。
这一切都在向他证明一个事实。
教廷信奉的那个神，根本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存在。
那个藏在洞窟最底层的史莱姆，才是能够随意揉捏、修改世界法则的真正源头！
“异端……我要劈了你！”巴顿大喝一声，拎着巨斧就要往前冲。
他现在可是林夜手底下的头号保安，必须在老板面前好好表现一下。
“退下。”
林夜的声音直接在巴顿脑子里炸开，震得他脚下一个踉跄。
“大人！这老狗昨天还要审判您！”巴顿急忙通过精神链接喊话。
“闭嘴行不行。”林夜甩了甩触手，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巴顿赶紧闭嘴，扛着斧头乖乖退到一边，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林夜把巨大的蓝色身体往前挪了挪，在青石板上摊平。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前一天还嚣张得不行的教廷高管，大半夜跑过来到底想干嘛。
要是来放狠话的，他正好有点饿了，直接吞了当夜宵。
罗兰没有理会退开的巴顿。他拖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到距离林夜还有五米远的地方，他停住了。
紧接着，罗兰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满是碎石和泥水的地上。
这还不算完。
他上半身前倾，双手平摊在地面上，把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一个最标准的五体投地大礼。
没有求饶，没有叫嚣，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就用这种最卑微、最彻底的姿态，向林夜展示了自己的态度。
林夜蓝色的肚皮跳了两下。
这逆天操作把他整不会了。
人类的底线都这么灵活吗？
前脚还要代表正义消灭邪恶，后脚就跑来给邪恶磕头？
“你这大半夜的跑来给我行大礼，图什么？”林夜通过精神链接，直接把声音投射到罗兰脑海里。
罗兰趴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来追寻真理。”
林夜乐了。
这老头说话一套一套的。
他没有马上答应收留对方。
送上门的东西往往有诈，况且这老头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收来干嘛？当吉祥物吗？
必须摸摸底。
林夜探出一根泛着金属光泽的触手，悬在罗兰的后脑勺上方。
“既然你跑来找我寻真理，那我考你个问题。”林夜的声音不急不缓，“你的神，和我有何区别？”
这个问题很刁钻。
罗兰身体猛地一震。
他趴在泥水里，额头贴着冰冷的石头，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回想起自己四十年来的苦修，回想起教廷那些刻板的规矩，红衣大主教总是说，只要遵循法则，就能获得力量。
遵循法则。
这四个字突然在罗兰脑子里放大了无数倍。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那根触手，看了一眼旁边散发着黑白双色光芒的莉娜，最后定格在林夜庞大的蓝色身躯上。
他全明白了。
“我的神……是规则的囚徒。”罗兰大口喘着气，一字一顿地给出答案，“而您……是规则的主人。”
……
……
空气安静了几秒。
“牛逼。”林夜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这老头悟性简直点满了！
一句话就把世界观的本质给看透了。
光明之神只能在“圣光”这个设定好的框架里混饭吃，而他林夜，拥有的是可以随意修改、吞噬这个框架的权限。
放在敌人视角上看，自己的确有点超模。
一个拥有极高战术指挥能力、熟悉人类高层运作模式、并且对力量本质有这么深理解的老油条。
哪怕现在是个废人，其价值也绝对碾压外面那几百个拿剑乱砍的铁憨憨。
这种有脑子的员工，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嗯，你不错。”
林夜收回触手，满意地晃了晃身体。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拥有极强臣服意愿！】
【是否与‘罗兰·圣辉’签订主仆契约？】
【目标状态：Lv.42（黄金初阶），魔法回路完全损毁，当前战力极度虚弱。】
林夜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键。
紫色的恶魔符文在半空中凭空勾勒出来，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符文缓缓飘向罗兰，直接印入他的眉心。
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罗兰甚至主动放开了灵魂的所有防御，任由那道霸道的契约枷锁死死扣在自己的意识最深处。
契约成立！
前光明教会圣骑士长，正式成为林夜麾下第一位主动投靠的人类高管。
而此时此刻，在二层通道上方十几米高的一块钟乳石后面。
一双眼睛把下面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黄金级游侠艾拉蹲在阴影里，身上裹着那件能隐匿所有气息的魔法斗篷。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一路跟着罗兰过来，本以为这老骑士受不了变废人的打击，准备来一出视死如归的自杀式袭击。
她甚至做好了记录对方战死画面的准备，甚至想着要不要在关键时候。
帮上对方一把。
结果呢？
老头连个技能都没放，直接上去滑跪了！
不仅滑跪，还满脸享受地接受了那个魔物的灵魂奴役！
艾拉觉得自己的三观碎成了一地渣子。
昨天在营地里，是谁口口声声喊着异端必须死？
是谁拿着圣物要跟怪物死磕到底？
现在倒好，直接认贼作父了！
艾拉转动眼球，看向站在旁边的莉娜。
那个前几天还在溪谷城施分布道的准圣女，现在长着一黑一白两个翅膀，身上冒着邪门的光，比魔物还像魔物。
再看看站在最外围的巴顿。
白银巅峰的狂战士，现在正拿着块抹布，老老实实地擦着那个巨大的蓝色史莱姆分泌出来的黏液。
艾拉咬紧牙关，差点在心里骂出声来。
这史莱姆到底是来当首领的，还是来进货的？！
把白银小队打包带走就算了，准圣女现场给魔改成怪物也忍了。
现在倒好，连特么黄金阶的讨伐军总指挥都给倒贴收编了！
再给它几天时间，这怪物是不是要把整个溪谷城的高层全骗过来当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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