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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中压低声音，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大人，游魂雾不是雾，是……是冤魂。”“小的十二岁那年，跟着叔父在一条商船上打杂。
船从临渊城出发，往南边走，船上装了八十多口人，有商人，有船工，还有两个官差。
走到苍江中段，也是这样的雾，从江底翻上来，白茫茫的，伸手不见五指。”
“一开始，大家都没当回事，江上起雾太寻常了。
可雾越来越大，大到舵手看不见航标，船在江心打转，然后船上就开始死人了。”
曹笔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汪中的声音开始发颤：“最先死的是一个舵手，他站在船尾，忽然喊了一声有人拉我脚，然后一头栽进江里。
几个船工拿绳子去捞，刚把身子探出去，也跟着掉了下去。
他们当时不是滑倒的，而是被什么东西拽下去的。
小的亲眼看见，他们身体一个趔趄，突然就掉下去了，噗通几声，很响。”
黄月梅听到这里，不由得身体紧紧贴向曹笔，脸色发白。
“船上乱了，有人想坐小船逃，小船刚放下去，就翻了。
水底下有东西在顶船，顶翻了，把人拖进水里，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
汪中的眼眶开始泛红：“后来，船上的人开始发疯。
一个商人忽然大笑，说爹你来接我了，然后跳了江。
一个船工跪在地上哭，说娘我对不起你，拿铁片割了脖子。
还有两个官差，拔出刀互相砍，一边砍一边喊你是鬼，你是鬼。”
曹笔听到这里，眉头也不由得微微皱起。
“小的那时候小，缩在货舱角落里，捂着眼睛不太敢看，错过了很多细节，但是，看过的，这么多年都不敢忘。
不知道过了多久，雾散了。
船上八十多口人，活下来的只有十五个，其中十三个都是半大的孩子，还有两个是二十来岁的。
大人们，要么跳了江，要么互相砍死了，要么失踪了。
那两个二十来岁的，一个是账房先生的徒弟，一个是船工头的小儿子。
他们后来都疯了，一个整天说水底下有座城，一个整天说路断了，走不了了。”
汪中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白林从旁边走过来，面色凝重：“大人，苍江上一直有游魂雾的传说，说是阴兵过路，活人回避。
还有人说，那是江里的水尸在找替身，雾起了，就是要拉人下水。”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深远：“但我知道的，不止这些。”
“族中藏有一些古籍，记载的事情，比民间传说更早，也更……”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也更不可说。”
“苍江在数千年前不叫苍江，叫幽墟。
幽墟是上古九幽之一，是世间阴气最重的地方。
古籍上说，幽墟之水通着九幽之下第十九层，
那层叫无间渊，人死之后，魂魄不散，不入轮回，就会被吸入无间渊，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每逢阴气最盛的日子，无间渊的门便会打开，那些不得超生的游魂便从门里涌出，乘坐渊素，重返人间……拉活人下水，拖进无间渊，替自己沉沦。”
曹笔突然开口，问道：“渊素是什么？”
“古籍上没说，但我猜测，可能就是这雾，亦或是与这雾有关的东西。”
曹笔闻言，点点头。
“你继续说！”
“后来有位帝王，史书上称他为镇渊帝，姓什么，古籍上已经磨灭了。
他征发千万民夫，在幽墟两岸筑堤，挖渠，引活水，硬是把黑水换成了青水，把幽墟改名为苍江。
但镇渊帝也知道，水可以换，无间渊的门关不上。
所以他让人在江底沉了九块牛形镇渊铁，每块重逾数万斤，印上刻着镇字。
又在两岸建了三十六座锁渊塔，塔与塔之间用铁链相连，铁链沉入江底，把无间渊的门缠住，锁死。”
“镇渊铁？锁渊塔？”
汪中忍不住插嘴：“小的在苍江上跑了半辈子，怎么没见过？”
白林看了他一眼：“那些东西，经过岁月的变迁，都沉在水底，埋在地下，你当然看不见。
但每逢大旱，江水退到最低处，偶尔能看见锁渊塔的棱角露出水面。
我曾听族中老人说，大前朝有渔民在江边挖井，挖到三丈深，挖出一根粗铁链，铁链上刻着锁渊二字，往上拽，拽不动，像是连着江心。
那渔民吓得把井填了，从此不敢再去那片水域。”
白林顿了顿，目光落在不断弥漫的雾气上。
“古籍上还记载了一件事，大约一千二百年前，苍江发大水，冲垮了上游一段堤坝。
洪水退后，人们在淤泥里发现了一座古城的遗迹。
不是寻常的城，是沉在水底的城。
城墙，街道，房屋，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的，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官府派人去查，派了三批，前两批人进去后就没出来。
第三批人进去，只逃出来一个，也疯了，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话：断了，路断了，断了啊！”
“后来呢？”
黄月梅颤声问。
“后来，官府把那座城重新埋了，周围的百姓全部迁走，那片水域被划为禁地。
从此以后，苍江上就多了一样东西，游魂雾。
有人说，那是无间渊的门没锁严，漏出来的怨气。
也有人说，那是当年沉在江底的镇渊铁镇不住了，九幽之下……”
“停！”
曹笔突然打断，沉声道：“汪中，白林，你们赶紧通知下去，所有人停船。
然后集中到这艘船上来，全部待在船舱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出来。”
“是！”
汪中与白林对视一眼，立刻转身跑了起来。
旁边的黄月梅与抱着刀疤女的时姬也默不作声地快速往船舱里走，没有任何的犹豫。
曹笔目送他们进入船舱，关好舱门，自己则走向已经漫过甲板的浓雾，眼睛微眯。
“刚出来，就迫不及待了吗？”
其它人看不到，曹笔的死气感知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当怪雾的浓度达到一定程度，就仿佛连通了什么可怕的地方，一些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便在雾气的遮掩下，悄悄进入这个世界。
此刻，有一个在死气感知中，长得像软泥怪一样的东西，正伸出一根不断掉落粘液的舌头，舔住甲板边缘，一点点往甲板上爬。
曹笔不急不忙地走到跟前，假装没发现它，身体前倾，眼睛睁大，试图看清远方的江面。
突然，那软泥怪原本的舌头上，突然分出一个舌杈，袭向曹笔的裤裆。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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