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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清晨，起床号响起时，林锋发现窗外飘起了细密的小雨。雨丝不大，但很密，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他穿好衣服，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这种雨量对行军的影响不算大，但路面会变得湿滑，夜间宿营的难度也会增加。
早操因为下雨临时取消，全连改为室内整理内务和政治学习。
林锋趁着这个空档，把那本从赵士官那里借来的教材翻了一遍。
书的内容确实比训练大纲上的基础知识深入得多，涵盖了枪械故障排除、零部件更换和简易维修等多个方面。
他一边看一边在脑海里和前世的知识相互印证，遇到有出入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理清其中的逻辑关系。
上午九点左右，雨势渐渐小了，由连绵的细雨变成了断断续续的零星雨点。
连部通知，下午的训练照常进行，场地由室外转移到室内训练馆。
林锋合上书，正准备去水房洗把脸。
张德厚从外面走进来，拍了拍身上的水珠，压低声音说：“我刚才看到王虎在连部那边，跟赵士官说话。”
林锋的动作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距离太远，听不清。”
张德厚摇了摇头，“但我看王虎的表情不太对劲，说话的时候一直在比划，像是在质问什么。
赵士官倒是没什么表情，就站在那儿听着，偶尔回一两句。”
林锋沉默了几秒。
王虎去找赵士官，八成是听说了他昨天下午去维修间的事。
王虎现在对他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敏感，任何超出常规的行为都会引起他的警觉。
他去找赵士官，多半是想打听林锋去维修间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试图从中找到可以用来做文章的素材。
但赵士官不是周磊和吴浩那种人。
他在连队干了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不会因为王虎几句质问就把一个新兵卖了。
王虎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没事，不用管他。”林锋说。
张德厚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下午的训练在室内训练馆进行，课目是擒敌拳的基础动作。
全连在训练馆里列队站好，由一名教练员在前面示范动作，新兵们跟着一招一式地模仿练习。
训练馆里回音很大，口令声和呐喊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林锋站在队伍里，按照口令完成每一个动作。
他的动作标准有力，但刻意控制着节奏，没有做得太突出。
王虎站在队伍旁边，目光不时扫过他这边，但没有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挑毛病。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林锋更加确信，王虎正在酝酿什么。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训练馆的大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影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林锋余光扫了一眼，认出了那个人“三排的马班长”。
马班长进门后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训练馆内的情景。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林锋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转身走到王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王虎听完，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马班长说完话后，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出了训练馆。
林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加确定了。
王虎和马班长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只是从明面上转到了地下。
他们选择在训练时间碰头，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注意到。
下午的训练结束后，全连带回宿舍换衣服。
林锋换下被汗浸湿的作训服，正准备去水房洗把脸，连部通讯员又来了。
“林锋，连长让你去一趟。”
林锋放下毛巾，跟着通讯员走出宿舍。
一路上他问通讯员知不知道连长找他什么事，通讯员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奉命传话。
到了连部门口，林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陈国涛的声音：“进来。”
推门进去，陈国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到林锋进来，放下文件，开门见山地说：“后天就要出发拉练了，你那套新携行具试用得怎么样？”
“报告连长，这两天一直在用，整体感觉比老式装备好很多，背带宽了之后肩部压力明显减小，快拆插扣的设计也很方便。”
林锋如实汇报。
陈国涛点了点头，又问：“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林锋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真实感受说出来：“有一个小问题。
腰封的尺寸偏大，调节范围有限，像我这种偏瘦的体型，很难调到完全贴合的位置。
行走时间长了之后，腰封会轻微滑动，导致腰上的挂点位置偏移。”
陈国涛听完，没有马上表态，而是拿起笔在面前的纸上记了几笔。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林锋说：“这个问题你写在使用报告里，我会一并反馈上去。”
“是，连长。”
陈国涛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话题：“我听说，你昨天下午去了枪械维修间，找了赵士官？”
林锋心里微微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是的，连长。
我对枪械维修比较感兴趣，昨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间，就去向赵班长请教了几个问题。”
陈国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但并没有责备的意思：“有兴趣是好事，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新兵训练，把基础打好。
技术性的东西，等下了连队有的是时间去钻研。”
“是，连长，我明白。”
陈国涛摆了摆手：“行了，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
林锋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连部。
走出连部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连长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提醒他不要分心，但实际上是给了他一个信号——连长已经注意到他和赵士官的接触了。
这说明王虎确实去连部反映了这件事，但连长并没有因此对他产生负面看法，只是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
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林锋坐在床沿上，拿出那本教材，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但他看了没几页，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德厚推门闯了进来。
“林锋，出事了。”
张德厚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刚才去服务社买东西，听到几个三排的老兵在聊天。
他们说，这次拉练的路线有一段要经过一个山谷，那个山谷一到雨季就容易发山洪。天气预报说，后天可能有暴雨。”
林锋放下书，抬起头来。
山洪。暴雨。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如果拉练期间真的遇到山洪暴发，队伍被困在山谷里，后果不堪设想。
更让他担心的是，王虎和马班长那些人，会不会利用这个天气状况做文章？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后天的拉练，恐怕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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