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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继续赶路。又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的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官道到此为止,再往前就是山间小路了。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起来。空气也变得潮湿,带着一股腐叶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煤球从布袋里探出头来,竖起耳朵,警觉地看着四周。它的瞳孔微微放大,尾巴在布袋口轻轻摆动。
“它怎么了?”苏晚晴问。
“可能有情况。”寒尘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连鸟叫声都没有。往常这个时节,山里的鸟儿应该很活跃才对,但现在四周一片死寂,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轻微。
忽然,煤球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从树林里冲出十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大汉,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穿着一件虎皮坎肩,露出两条布满伤疤的胳膊。他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脸上挂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格外凶悍。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寒尘看着那个独眼大汉,又看了看四周的十几个山匪,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面馆老板的乌鸦嘴,还真准。
苏晚晴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她压低声音对寒尘说:“一会儿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跑。往东边跑,那边林子密,容易躲。”
“跑什么跑。”寒尘把布袋往地上一放,煤球从里面跳出来,蹲在他脚边,“这位大王,我们两个是赶路的穷书生,身上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要不您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穷书生?”独眼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和苏晚晴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穷书生大半夜的在林子里赶路?你当我傻?这年头,哪有书生走这条路的?这条路是通往黑风岭的,除了采药的、打猎的,就是亡命之徒。”
“我们是去凉州府投奔亲戚的,路远,所以连夜赶路。”寒尘面不改色,“大王要是不信,可以搜我们的包袱。里面除了几件破衣裳和干粮,什么都没有。”
独眼龙使了个眼色,两个山匪走上前来,把寒尘和苏晚晴的包袱翻了个底朝天。除了衣裳、干粮和水囊,确实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老大,真没有。”
独眼龙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满意。他的目光落在寒尘鼓鼓囊囊的怀里——青铜匣子就藏在那里,隔着衣裳也能看出一个明显的轮廓。
“你怀里揣的是什么?”
寒尘的心一紧,但脸上依然保持着镇定:“没什么,就是一个铜盒子,祖上传下来的,不值钱。”
“拿出来看看。”
寒尘没有动。
独眼龙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握刀的手紧了紧:“我说,拿出来看看。”
苏晚晴的手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煤球从寒尘脚边走了出去,大摇大摆地走到独眼龙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独眼龙愣了一下。
“这猫……”
煤球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独眼龙的裤腿,然后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冲他喵了一声。那模样,要多谄媚有多谄媚,尾巴还在身后轻轻摇晃。
寒尘看呆了。这猫刚才还在下水道里把一只巨鼠吓得屁滚尿流,现在居然在跟一个山匪头子撒娇?
独眼龙显然也被这只猫的操作搞懵了。他低头看着煤球,煤球用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又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甜,像一块融化的麦芽糖。
“老大,这猫挺可爱的。”旁边一个山匪说。
“可爱个屁。”独眼龙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煤球的脑袋。煤球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副享受的样子,还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心。
“你这猫,倒是挺会来事儿。”独眼龙站起身,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凶了,“行吧,看在它的份上,你们可以走。”
寒尘和苏晚晴对视了一眼,都有些不相信。
“不过——”独眼龙话锋一转,“你得告诉我,你们去凉州府干什么?”
“投奔亲戚。”寒尘重复道。
“投奔什么亲戚?”
“我舅舅,在凉州府开药材铺子的。”
“药材铺子?叫什么名字?”
“济仁堂。”
独眼龙的眼神微微一动:“济仁堂的老板姓韩,你舅舅姓韩?”
寒尘心里咯噔一下。他随口编了个名字,没想到对方真的知道济仁堂。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对,我舅舅姓韩。”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子,你撒谎的本事还不到家。”他把鬼头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泥土半尺深,“济仁堂的老板确实姓韩,但他没有外甥。他只有一个女儿,去年刚出嫁。我参加过他女儿的婚礼,喝过喜酒。”
寒尘沉默了。
“说吧,你到底是谁?去凉州府干什么?”独眼龙抱起胳膊,“老实交代,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
寒尘看了看苏晚晴,又看了看蹲在独眼龙脚边的煤球。煤球正用爪子洗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
“我叫寒尘,去黑风岭找我父母。”
独眼龙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黑风岭?”
“对,黑风岭。”寒尘重复道,“我父母被困在那里,我要去找他们。”
独眼龙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山匪说:“你们先退下。”
山匪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听话地退到了十几步外。
“你姓寒?”独眼龙压低声音问。
“是。”
“寒渊是你什么人?”
寒尘的心猛地一跳:“是我父亲。”
独眼龙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铜质的令牌,和寒尘在青铜匣子里找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表面的磨损程度略有不同。
“你父亲,是不是有一枚这样的令牌?”
寒尘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枚令牌,就是你父亲给我的。”独眼龙把令牌收好,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我叫韩铁柱,以前是你父亲的部下。”
寒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父亲……他还好吗?”韩铁柱问。
“我不知道。”寒尘如实回答,“我十岁那年,他就和我娘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们。”
韩铁柱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令牌,良久才开口。
“你跟我来。”
他领着寒尘走到一棵大树下,远离那些山匪。苏晚晴想跟上来,被韩铁柱抬手制止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说几句话。”
苏晚晴看向寒尘,寒尘点了点头,她才停下脚步,但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你父亲是个好人。”韩铁柱靠着树干,点了一根烟,“当年我在军中当差,受了重伤,是你父亲救了我的命。那时候军医都说我活不了了,是你父亲用了几味药,硬是把我的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你也是当兵的?”
“以前是。”韩铁柱吐出一口烟雾,“后来犯了事,被革了职,走投无路,才上了山。但我韩铁柱虽然当了山匪,却从不欺负穷苦百姓。我劫的都是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奸商。”
“那你认识我父亲的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是军医。”韩铁柱说,“在凉州府的驻军里当军医。医术很高明, soldiers们都叫他‘寒神医’。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离开了军营,带着你娘走了。临走前,他给了我这枚令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同样的令牌来找我,让我务必帮忙。”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走吗?”
“不知道。”韩铁柱摇了摇头,“但我听说,他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才不得不离开的。具体得罪了谁,我不清楚。军营里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
寒尘沉默了。他想起陆远说的话,想起曹师爷说的话,想起父亲在信里写的话。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黑风岭。
“韩大叔,你知道黑风岭的那座古墓吗?”
韩铁柱的脸色变了变:“你怎么知道那座古墓?”
“我父亲留给我的线索,指向那里。”
韩铁柱沉默了很久,然后掐灭了烟头。
“那座古墓,我知道。但你确定要进去?”
“确定。”
“那地方邪门得很。”韩铁柱压低声音,“以前也有人进去过,但没一个活着出来的。有人说那里面葬着一位古代的将军,墓里有机关陷阱;也有人说那里面住着妖怪,进去的人都被吃了。”
“我必须去。”寒尘的语气很坚定,“我父母可能就在那里。”
韩铁柱看着他,最终叹了口气。
“行,我拦不住你。但我可以帮你——我派两个得力的人,带你们走一条小路,绕过凉州府的关卡,直接送你们到黑风岭山脚下。到了那里,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多谢韩大叔。”
“不用谢我。”韩铁柱摆了摆手,“我是欠你父亲的命,现在还给你。”
当天晚上,寒尘和苏晚晴在韩铁柱的营地住下了。
营地在一个隐蔽的山谷里,四周是密林,只有一条小路可以进出。山匪们住在简易的木屋和帐篷里,中间燃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野猪,油脂滴在火堆里,滋滋作响。
韩铁柱给他们安排了一顶干净的帐篷,又让人送来了热汤和烤肉。煤球分到了一块不小的肉,吃得满嘴流油,尾巴翘得老高。
深夜,寒尘躺在帐篷里,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拿出那枚玉佩,在月光下端详着。玉佩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寒”字,背面刻着一幅山水图案。他以前只觉得这是一件普通的饰物,但现在看来,这枚玉佩远比他想象的要重要。
它能打开青铜匣子,而青铜匣子里藏着通往黑风岭古墓的线索。
父亲留下这枚玉佩,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今天?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到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很轻微,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又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如果不是他刚好躺在地上,根本不会察觉到。
他坐起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震动又传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一些。
轰——隆隆——
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声。
“你也感觉到了?”苏晚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没睡,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这是什么声音?”
“不知道。”苏晚晴摇了摇头,“但我觉得,这声音是从黑风岭的方向传来的。”
寒尘握紧玉佩,心里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那轰鸣声,像是在呼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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