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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苏晚的高尔夫。陈远航在身后喊了一声:“老秦!”
秦牧没回头。“你的人先处理现场。渣土车司机和这帮人一个都别放。”
“你去哪?”
“回家。”
陈远航听到这两个字,脸色变了。他是带兵打仗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调虎离山。盘山公路上这一出,不是为了救刘德财,是为了把秦牧从家里引开。
“我派两个人跟你——”
“来不及了。”
秦牧拉开车门坐进去。苏晚还在副驾上,脸色惨白,但没有哭也没有叫,只是死死攥着安全带。
“你要不要先下车?”秦牧问。
“开你的车。”苏晚咬着嘴唇。
油门踩到底。高尔夫在盘山路上掉了个头,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朝着青山村的方向全速冲了回去。苏晚被惯性甩向车门,肩膀狠狠磕在窗框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吭声,只是伸手抓住车顶把手,把自己稳住。盘山路弯道多,护栏矮,有几段干脆没有护栏。秦牧的驾驶方式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入弯不减速,出弯就给油,高尔夫的底盘低,过弯时车身倾斜的角度大得吓人,好几次外侧轮胎都快离地了。苏晚忍了三个弯,没忍住:“你开的是高尔夫,不是坦克。”秦牧没接话。苏晚又说:“翻下去我俩就是两摊泥。”“系好安全带。”“我系着呢!”秦牧瞥了她一眼,脚下松了半秒油门,过完弯又踩了下去。
秦牧一边开一边在脑子里推算时间。从他离开家到现在,至少过了四十五分钟。如果唐坤的人在他出门后才动手,他们在村里至少有半小时的窗口期。
半小时。足够干任何事了。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
苏晚紧紧抓着把手,不敢说话。她看了一眼秦牧的侧脸——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发白了。
十一分钟后,高尔夫冲进了青山村。
秦牧老远就看见了自家临时住处的方向。
没有火光,没有人群。村路上黑黢黢的,除了几家亮着灯的窗户,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他把车停在胡同口,拔了钥匙就往里冲。
院门开着。
秦牧的心往下坠了一截。他出门的时候,亲手把院门从里面拴上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院子。堂屋的灯亮着,门半掩。地上散落着碎玻璃。
西边那扇窗户被砸了个大洞。一块足有拳头大的红砖头就躺在屋里的地上,旁边是打翻的暖水瓶和溅了一地的碎片。
“妈!”
“小牧……”李秀英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秦牧推开里屋的门。
李秀英和秦小棠挤在里屋的床角。秦小棠把母亲紧紧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脸都白得没有血色。
秦小棠的额角有一道血痕。不深,但血已经流到了下巴上。
秦牧看到那道血痕的一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两秒钟。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妹妹额角的伤口。手指很稳,但碰到血痕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砖头打的?”
秦小棠摇头:“砖头砸在暖水瓶上,碎片崩的。”
“来了几个人?”
“三个。”李秀英哆嗦着说,“戴着头套,什么也看不清。先往窗户里扔了两块砖头,然后有人在外面喊,说……说让你赶紧滚出青云县,不然下次扔进来的就不是砖头了。”
秦牧看了看窗户。两块砖头,一块砸穿了玻璃砸在暖水瓶上,另一块砸在了墙上,在石灰墙面上留了个碗口大的坑。
如果砸偏半米,就直接砸在床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把那块红砖头捡了起来。
砖头上绑着一张纸条。白纸黑字,写得歪歪扭扭:
“退伍兵,管好你自己。”
秦牧把纸条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走到院子里,把院门重新关上,拿铁丝拧死。从墙角的杂物堆里找出一块木板,把碎掉的窗户挡上。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李秀英拄着拐从里屋出来,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儿子忙活。
“小牧,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了也没用。”秦小棠在后面低声说,“派出所赵哥不是被停职了吗?”
“没有。”秦牧把最后一颗钉子砸进木板,“铁柱没事。”
“那……”
“妈,小棠,今晚别睡西屋了。搬到东屋去,那边的窗户对着胡同,有人来我能听见。”
李秀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东屋。
秦小棠没动。她站在原地看着秦牧。
“哥,你手上有血。”
秦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擦伤,是刚才在盘山公路上格挡撬棍时蹭的。他当时根本没感觉到。
“没事。”
“那不是你的血吧。”
秦牧没回答,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把手冲了冲。冰凉的水浇在伤口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晚一直站在院门外没进来。她从栅栏的缝隙里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形,然后退后几步,靠在自己的车门上。
她把相机关了。有些东西不该拍。
秦牧洗完手出来,看到苏晚还在。
“车借我一晚上。明天还你。”
“你要去哪?”
“哪儿也不去。停在院门口,有车灯和喇叭,比什么都管用。”
苏晚把钥匙扔给他。
秦牧接住钥匙,把车挪到了院门正对面的空地上。车头朝着胡同口,随时可以开走,车灯也能照亮整条胡同。
他在驾驶座上坐下来,没熄火。
手机震动。陈远航的电话。
“老秦,家里人怎么样?”
“有人扔砖头。我妹被玻璃碎片划了一下,不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陈远航的呼吸声变粗了。
“盘山路上那帮人全交代了。雇主是唐坤手下一个叫'麻子'的小头目。唐坤没直接出面,但指令是从他那边传的。两辆渣土车也是他的砂石场的。”
“砂石场在哪?”
“青云县城东,石门沟。”陈远航说,“老秦,唐坤这个人不简单。我查了一下他的底子——当过三年兵,侦察连的,退伍后混社会,前科一堆但每次都能全身而退。马文龙的白手套公司有一半是靠他的人在线下撑着的。”
“他手底下有多少人?”
“固定的打手大概三四十个。加上临时能调动的混混,上百。青云县的夜场、赌场、砂石场全是他的地盘。”
秦牧没说话。
“老秦,你听我说。”陈远航的语气变了,“今晚盘山路的事已经够立案了——袭警、妨害公务、故意毁坏公私财物、寻衅滋事,数罪并罚。我明天就向市局申请对唐坤发出拘留令。但是——”
“但你的管辖权到不了青云县。”
“对。盘山路在临江市和青云县的交界处,管辖权本身就有争议。如果青云县那边不配合,我拿着拘留令也进不了他的砂石场。而马文龙一定会让县里不配合。”
秦牧靠在座椅靠背上,看着挡风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猎鹰,你帮我查一个东西。”
“什么?”
“刘德明每个月跟县里某个人有固定会面。帮我查清楚这个人是谁、见面地点在哪、每次见面之后有没有资金往来。”
陈远航顿了一下:“这个信息你从哪来的?”
“一个记者。”
“靠谱吗?”
“还在验证。但她手里有三个白手套公司的注册信息,法人都是刘德财。”
陈远航在电话那头敲了敲桌子,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好,我来查。但老秦,你今晚注意安全。唐坤这个人记仇,他手下折了十几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挂了电话。
夜风从摇下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山里特有的草木腥气。秦牧把座椅放倒一点,但没有闭眼。
他在想那个未知号码。
七条消息。每一条的时间节点都恰到好处。第一条在他刚回村的时候,提醒他“有人在看”。后面几条的内容越来越具体——知道赵铁柱的调任、知道陈远航带队出发的路线、知道盘山路上的伏击、甚至知道唐坤同时派人去他家里扔砖头。
这个人掌握着双方所有的动态。
不是普通的消息灵通。这是情报级别的信息掌控能力。
他是谁?
为什么帮自己?
秦牧拿出手机,对着那个未知号码打了过去。
忙音。三秒后自动挂断。像是被设置了单向通信——只能发,不能接。
秦牧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退出通话记录,打开了短信界面。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是谁。”
发送成功。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秦牧把手机放在腿上,重新看向胡同口。黑暗中什么也没有,但他的感官告诉他,方圆两百米内确实没有异常。
今晚不会再来人了。唐坤不蠢,同一个晚上折了十几个手下,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结果。
但明天呢?后天呢?
赵铁柱能扛住派出所的压力,陈远航能在市局层面提供火力支援。可唐坤和马文龙扎根青云县几十年,他们的根系深入到这片土地的每一条毛细血管里。
砍枝叶没用,得挖根。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不是那个未知号码。
是陈远航。
一条简短的消息:
“查到了。刘德明每月15号下午在县城'悦来茶楼'二楼包间见一个人。那个人叫马文龙,青云县政协副主席。外号'马半城'。刘德财三个白手套公司的资金,最终全部流进了马文龙控制的一家地产公司。老秦,这条线比我想的深得多。”
秦牧看完消息,删掉了。
马文龙。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后天就是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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