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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晚上七点，纪家别墅。客厅里，空调开得很足。
许宛泱、方蔓、纪晴，还有方妙和丈夫纪明远围坐在一起。
空气凝滞得像一锅煮沸后突然关火的粥。
纪明远坐在方妙旁边，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薄薄的企业信用报告，下面压着几页银行流水和一份审计草稿。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开了口。
"上个月凌伟泽的公司向银行申请了一笔三千万的续贷，被拒了。"
方蔓的茶杯停在半空。
纪明远继续说：
"我托朋友在银监那边查了查，他公司的主营业务收入从去年三季度开始断崖式下滑。"
"但账面上挂着的'预付账款'和'其他应收款'反而在大幅增加。你猜这些钱付给了谁？"
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行密密麻麻的数字：
"一个注册在海南的贸易公司，法人姓赵，跟凌伟泽有过两次共同投资记录。"
"这笔钱付出去之后，没过多久对方就注销了。说白了，这个贸易公司就是个壳。"
方蔓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你的意思是……他钱没了。"
"钱没了是小事。"
纪明远合上那页报告，"表面上看他的资产负债率还控制在警戒线以内，但如果把表外的对外担保和民间拆借都算进来，实际负债率可能已经超过百分之二百。"
"有几笔民间借贷，利率月息五分往上，拆东墙补西墙了至少一年。"
许宛泱坐在方蔓旁边，一直没插话。
听到这里，她偏头看了一眼母亲。
方蔓的脸色虽不似刚才那般从容，但脊背还笔直地撑着，没有垮下来。
方妙轻轻按了按妹妹的手背："阿蔓，明远的意思是，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我没打算插手。"方蔓的声音有些紧，但还算稳。
方妙叹了口气："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中听，但姐姐都是为了你和泱泱好。”
“我知道你手头资产富足，但这些，一部分是柏舟当初留给你们母女俩的遗产，另一部分，是爸妈走后留给我们姐妹俩的。”
“你不为自己想，也必须要为泱泱考虑。”
“这些钱，以后只能是泱泱的，我绝对不会同意你去给凌伟泽填窟窿。”
方蔓抬起头，“姐，我还没糊涂，我拎得清。这几天我先约个律师咨询下，可以的话，我想把我名下这些资产全过户给泱泱。”
她当初再婚，有一部分原因是父母施压，她别无他法。
半路夫妻，真到了东窗事发的那天，什么情况还不知道。
说她自私也好，绝情也罢，但她作为母亲，必须先维护好女儿的利益。
许宛泱问道："大姨夫，如果他真的来找我妈妈要钱，怎么应对比较合适？"
纪明远把那份审计草稿翻到最后一页，说：
"如果凌伟泽真的开口要钱，只认三条：第一，不签任何连带担保协议；第二，不以个人账户替公司收付款；第三，不要用自己的资产为他公司做任何抵押。"
他把纸页折好，放进文件袋：
"除此之外，如果他想让你去银行以'共同借款人'的身份签字，你签了，就等于自愿背上债务。到时候银行不找公司，只找你，你连抗辩的余地都没有。"
方蔓点头，"姐夫，谢谢你替我查这些。"
纪明远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方妙朝纪明远递了个眼神：“你多上上心，给阿蔓找个好点的律师。”
纪晴先父亲一步，给了回应：
“干嘛还费劲巴拉地找律师啊，咱们不是有现成的吗！”
“谁啊？”
“赵喆啊！泱泱的相亲对象。”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望向许宛泱。
-
承安集团，顶楼总裁办。
赵喆拖着一沓文件敲开周叙的办公室。
“周总，有你这么使唤人的吗，我累得像村口拉了一天磨的驴。”
周叙的注意力全放在电脑的文件上，连头都没抬。
“辛苦，加班费三倍。”
“谢谢，顿时就不累了。”赵喆把文件递给他，“你要的股权收购协议，我给你拟好了。”
前段日子，周叙找到他，说是要收购一家名叫「帧物」的艺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赵喆很疑惑他为什么突然涉及艺术行业。
艺术公司这种轻资产行业，知识产权是重灾区。
著作权归属清不清晰、有没有职务作品纠纷、代理的艺术品版权有没有瑕疵，这些都要查。
他好不容易根据风险点起草完正式协议，周叙又发来新的要求：
「协议里加一条：目标公司交割前，不得与任何合作艺术家解约或变更合作条件。」
办公室里，赵喆看着周叙专注地翻看着条款协议，忍不住问：
“周总，你这么大费周章收购这家公司，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Cecilia。”
“Cecilia？”
赵喆有印象，这家公司的签约艺术家名单里，有这号人物。
“不是吧？”赵喆此刻像一只瓜田乱窜的猹，“你小子，钞能力啊。”
周叙呛他：“比你强。”
“......”赵喆。
-
办公室的灯打得很亮，落地窗外是城市鳞次栉比的灯火。
赵喆把文件夹收好，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低头看了一眼。
来电显示的名字，周叙余光正好扫到——
许宛泱。
周叙翻文件的动作顿了一瞬，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赵喆接起电话，收起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随意。
换上一种温和的、带着笑意的腔调：
"宛泱？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叙没抬头，目光落在纸页上，但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传出来。
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许宛泱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像是在问什么。
赵喆"嗯"了两声，说"行，没问题，那见面详谈"。
周叙翻过一页纸，指尖压得很用力，纸页边缘被捏出一道细痕。
他们还要见面？！
"好，那我晚点给你回电话。"赵喆说完，挂了。
他随手把手机搁在桌上，对周叙笑了笑：
"协议你慢慢看，有修改的地方发我，我先走了。"
周叙握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捻了一下。
他淡淡地“嗯”了声。
赵喆拿起手机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一瞬间，周叙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许宛泱。
她主动打给赵喆了。
周叙把笔搁下，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份协议封面上的「帧物」二字。
不急。
以后，会有很多与她产生羁绊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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