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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一路寂静无声。山风刮在脸上带着凉意,丈夫走在最前面,眉头死死皱着,满心憋屈又无奈。婆婆跟在后头,步履沉重,心里始终压着一块大石。
回到家中,我们没有声张半分。
按照先前的叮嘱,丈夫悄悄传话,只把本家的族老、至亲叔伯、自家亲兄弟尽数请到家中,关上院门、掩上堂屋大门,闭门密议。
外房族人、邻里街坊,半点风声不透。
堂屋内灯火昏黄,寥寥十几位本家长辈、兄弟围坐一堂,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丈夫将那三层粗布包裹的物证摆在桌上,层层解开。
竹竿、锈钉、腐根、乱纸,一件件赫然摊开。
他把后山坟地被人暗中动手脚、土层被人偷偷破坏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几位白发族老盯着桌上的物件,脸色瞬间铁青,手掌微微发抖。
自家安安稳稳办白事、守礼法,从未与人争锋,竟然有人躲在暗处,行如此龌龊阴毒的手段。
一众本家兄弟更是个个咬牙攥拳,怒火直窜心口。
“太缺德了!”
“专挑深夜无人的时候下手,不敢光明正大来,只会躲暗处害人!”
“这是存心不让我们家安生!”
喧闹过后,一位辈分最高的族老抬手压了压声音,转头看向我,郑重问道:
“先生,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处置?是不是赶紧择个吉日,把坟迁走?
这块地既然被人做了手脚,那就弃了,换一处新地,破财消灾,只求安稳。”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我,大多都是这个想法——惹不起,躲开便是。
可我当场摇头,语气坚定,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绝对不能迁坟,一次都不能迁。”
此话一出,满堂愕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满脸不解。
我站起身,对着一众本家长辈、兄弟,把最关键、最现实的道理讲透:
“我知道大家想的是,地坏了就换,图个省事、图个心安。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一旦迁走,就是彻底输了,往后永无宁日。”
众人凝神静气,认真听我细说。
“如今敌在暗,我们在明,幕后之人我们一无所知。
这一次,他能悄悄来毁第一处坟地。
倘若我们现在迁坟避让,对方不会收手,反而会认定这家人软弱、遇事只会逃避。
往后不管你们重新选多少吉地、再葬多少次,他依旧可以夜夜进山、次次作祟。
你迁一次,他弄一次;你迁十次,他害十次!
永远被动挨打,永远被人拿捏,没完没了,越躲越烦,越躲祸根越深。”
这番直白的道理,瞬间点醒在场所有人。
堂屋内瞬间落针可闻,众人脸色尽数凝重下来。
是啊,逃避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贼人没抓到,暗处的祸根不拔除,换再多山场、再多吉穴,都是徒劳白费。
我继续沉声定论:
“迁坟,是走投无路时的最后退路,绝不是现在的对策。
现在的症结,从来不是这块地废了,是暗处藏着一个持续害人的人。
人不揪出,恶不根除,无论葬于何处,对方都能尾随作祟、暗中破坏。”
一位年长族老幡然醒悟,连连点头:
“先生说得句句在理!躲,是躲不掉的!只能正面堵死这口恶气!”
我目光扫过满堂至亲,定下全盘计策:
“所以今日我做主定论——坟不动、地不弃、祸不避。
我们就守着这座坟,原地布防、原地蹲守、原地抓凶。
这座坟,就是最好的诱饵。
此人做事阴执拗,从不会一次收手。今夜手段被我们破除,他必定心有不甘,近几晚一定会再次深夜进山,继续补做手脚、叠加妨害。
我们本家兄弟秘密埋伏,夜夜值守,不张扬、不打草惊蛇,只静静等他现身,抓他一个人赃并获、当场现行。
只要揪出幕后之人,当众对质,斩断这桩暗中恶事。
祸根彻底拔除,往后岁岁安宁,再无纠缠作祟之忧。
若是今日图一时省事、仓促迁坟,往后年年提防、夜夜心惊,这才是无尽的麻烦。”
一席话说得满堂人心服口服。
本家一众年轻兄弟纷纷挺身请命,义愤填膺。
“听先生的!坚决不迁!我们死守!”
“非要把暗处藏头露尾的小人揪出来!”
“一次性了结所有祸事,绝不忍气吞声!”
几位族老对视一眼,重重拍板:
“死守山林,静待凶徒,抓凶除根!”
堂屋灯火摇曳,闭门密议尘埃落定。
村寨里外一如既往平静无波,无人知晓暗流汹涌。
唯有后山山林,一张周密隐秘的天罗地网,已然悄然布下。
只待那暗处黑手,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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