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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府长房的三姑娘和大业最倜傥最了不得的祁王殿下定亲了。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中以势不可挡的速度飞快传播开来,不消几日,不仅是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人人皆知,就连走街串巷的坊间小贩也都在讨论此事。崔舒钰隔着一道高高的府墙,虽然听不见外面的传言,可同她道喜的帖子雪花一样飞进太傅府博文阁,贺礼也是收了一波又一波,崔舒钰先头还要亲自回帖道谢,等到后来实在厌倦了,便也就将这些你来我往的事情交给云岫去应付了。
穆氏果然如那天所说开始手把手地叫崔舒钰和白采萱拢账、对账、处理府上的各种事务,嘱咐她们记住各式各样的礼节和规矩,崔舒钰听得脑袋都要炸了,只觉得她大嫂白采萱是饶有兴趣跃跃欲试,可自己却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崔舒钰心里一点压力都没有,只想着自己尽力而为,学会多少算多少,尽力而为即可,也不必做的八面玲珑。说得不好听一点,她就是全学会了,也没什么用啊,陆清晏红口白牙地可给她说清楚了,若是她不喜欢搭理,那便万事都不必操心,陆清晏自会打点好一切,她就只种种花浇浇水,优哉游哉做个米虫好了。
从出了年关到三月之间的几个月里,京城百姓一直处于一个莫名其妙瞎操心的状态。
先是有太傅府和祁王府即将联姻这件事将百姓八卦的情绪燃起了火苗,紧接着,又听说之前已经定案的户部贪腐案又有了新进展。先前因为府中长子同贪腐官员勾结被牵连导致削爵的岳府又出了新的幺蛾子,好不容易被放回来的前武阳侯和长子岳明业在家中屁股还没坐热,就因为一桩人命案重新被大理寺提走审理去了。
虽则岳家已经没落,不如以前珍珠如土金如铁的繁盛,可到底还是朝廷要员,民间知道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只说是当初负责监办此案的祁王殿下火眼金睛看出了端倪,上奏圣人重新彻查大理寺少卿黎正和自缢一事,没想到查着查着忽然发现,那大理寺少卿当初并非是自缢,而是他杀。
要说也真奇怪,这案子年前就已经结案了,证据线索之类的东西早就找不到了,可自从圣人重提此案,有关黎正和被杀的证据和线索却像是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了。没过多久,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就查明真相,给圣人递上了奏文,指认前武阳侯伙同前世子岳明业暗害黎正和,又故意做出其自杀假象掩盖罪行。
二月末,圣人震怒,将前武阳侯问斩,前世子岳明业下罪天牢,其余人等削夺一切恩荫,降为庶人。消息放出不过五日,岳明业便于天牢中咬舌自尽。曾经荣耀一时的武阳侯府,自此正式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而这件事情之所以能引起京城中的百姓的热议,一方面是案件的反转和武阳侯府的凋落,另一方面,则和之前太傅府与祁王府的那一桩联姻联系在了一起。
武阳侯府和太傅府是姻亲,这是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多年来武阳侯府的诸多弊病也无人敢言,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纵过去了,可没想到关系这样密切的太傅府,在武阳侯府岳家遭此如此重创之时却如同不认识一般,丝毫没有对岳家伸出援手。
有人说,是崔太傅两袖清风,为人刚正不阿,一条脊骨顶天立地,自然不会做出袒护姻亲的事情;也有人说,就是岳家人不知深浅得罪了太傅府,这才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凄惨境地;更有脑洞大开的人说,是岳家人想要求娶太傅府的三姑娘,因此触怒了祁王殿下,这才把自家带进了自毁的深渊。
民间的传言五花八门,越传越离谱,可当事人却都如同没事人一般,丝毫没有做出一点想要辩驳澄清的意思。
陆清晏是不是我行我素惯了根本不屑于解释,大家伙儿谁也猜不准,可崔舒钰是真的压根一点都不知道。她知道的只是,在祁王要求重查黎正和案、岳家陷落的消息传到太傅府的时候,她爹爹叹着气说过一句话。
“这孩子先前将此事瞒下留了岳家一条活路,只怕还是看着太傅府的面子。”
如今嘛,岳家既已经将太傅府和祁王府一同得罪了个干净,他便也不必再做这个人情。
岳家最终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也只能说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不知不觉间,日子便到了一年一度的上巳节。每年的三月初三,正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大好时节,除去民间要在这天于水边进行“祓楔”外,同时也是青年男女出门踏青、宴饮游玩的好时机。
崔舒钰为着这天能出门踏青一连准备了好几天,隔天夜里早早就将上巳节要穿的衣裙摆在床边,要带的首饰挑出来放在妆镜台上,第二天一大早就梳洗完毕,被等在太傅府门口的陆清晏接走了。
自打定亲的事情闹得风风雨雨满城皆知以后,崔舒钰觉着陆清晏这人登时就嚣张了许多,今天竟然明晃晃地驾着带有祁王府标志的马车招摇过市,好像一下子就有理底气,逮着谁都要给谁炫耀一下崔舒钰是他的未婚妻子似的。
崔舒钰自觉有点丢人,不过既然能做出这样事情的陆清晏都不觉着丢人,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呢,反正丢人的是他又不是崔舒钰。
往年的上巳节,崔舒钰都是和自家哥哥以及堂姐崔舒锦结伴而行的,这是头一年跟着陆清晏出来。
她大哥崔书铭已经娶了大嫂白采萱,每天将白采萱捧在手心里生怕化了,温柔缱绻得她都看不下去了,估计也不能跟着府上其他小辈凑热闹,自是一对鸳鸯你侬我侬娶了。她二哥崔书锐也同静仪郡主相互剖白了心迹,这天一定是要在太液河边碰面的。也不知道她二姐崔舒锦一个小姑娘家没了她的陪伴要怎么办。
要是搁之前穆平秋没走的时候,说不定她二姐还能和穆平秋做个伴儿一同出游,可现在就连穆平秋都不在京里,崔舒锦真真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崔舒钰本来想要邀请崔舒锦和她同乘马车去河边的,只不过刚起了这个心思,还没问过崔舒锦,就在提议的时候被陆清晏严词拒绝了。
崔舒钰:也不知道这只大灰狼想要做什么……
马车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个不停,崔舒钰一只手撑着腮帮子,一只手掀开了马车帘子的一个角儿,抻着脖子顺着那一条缝儿往外看,刚心满意足地看过街边一个草台班子耍了会儿杂技,就被身后一只大手拎着脖领子揽进了怀里。
崔舒钰靠在陆清晏怀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刚想说这人管的太宽了,就被那人脸上温柔如水的神色噎的说不出话来了。
这个人!老是拿自己的美色迷惑她!
“这段日子我忙着黎少卿的案子抽不出空来去博文阁找你,怎么,你生我气了?”
这是在解释自打那天送来了庚帖和聘礼这人就没影儿了事情。崔舒钰听了挺受用的,不过她本来也没生气,连忙摆了摆手,十分善解人意道:“我没有,你有你的事情要忙,我也是知道的。这些日子我在府上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忙得很呢。”她才没有空每天翘首等着他来呢。
“哦?”很显然某人对她的话十分的感兴趣,陆清晏修长的手指搭在崔舒钰肩上转着她的一缕黑发,兀自玩得开心,耐心又温存地问道:“你都学会什么了?”
崔舒钰本来张嘴想答,可一抬眼看见陆清晏那张戏谑的脸,忽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陆清晏才不是真的想知道她学会了什么东西呢,他就是没事找事儿,因此也没好好回答,眼珠儿一转,笑眯眯地回答:“就是我娘亲教我的一些东西呀,比如说怎么使用鸡毛掸子啊。”
对方果然是没想到她会冒出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来,也就接下去问了问,“你用那东西做什么?”
崔舒钰微笑:“当然是你不听话的时候用来教训你啦!”
往后她要是嫁进了祁王府,那必须是她排老大,鸡毛掸子排老二,陆清晏将将才能排到老三呢。
她就是开个玩笑,想要呛一呛陆清晏,哪知道陆清晏竟然也能一本正经地接下去,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俊挺的眉眼间都带着笑,说起话来又像是誓言又像是蛊惑,给崔舒钰听得小脸一红,“阿钰,你若是嫁过来,我一定非常听话,只怕你那鸡毛掸子的绝技练得再纯熟,也没有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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