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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神？”篱岚望着我，声音不轻不重，我笑了笑，道：“你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东西，隔天就去你们学堂。”
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去，桃花飘落那道挺拔的身影愈行愈远，一阵强风刮过，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眼时已经看不见篱岚的背影。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有多少家当。抢地盘那会儿，我没多想就选了这片桃林，这是我出生的地方，一个美丽且贫穷的地方。没有金银玉石，也没有奇珍异草，砍了桃树当木材也赚不了多少钱。现下想来，我在一群同窗中大抵是混得最惨的。
我把仅有三件衣服收好，顺手把话本一同收进去。我本想将床也带走，思索一番还是作罢。
睡过一夜，我拎着乾坤袋折了支桃花，走过半程才想起来昨天忘了问去学堂的路怎么走。我不常出去，外面是何等天翻地覆我一概不知，更别说新起的学堂。
桃林的出口处站着个青年，仍旧是面带笑意，见到我便恭敬道：“见过上神。”
我讶然道：“你在这儿等了一整晚？”
篱岚没有回答，淡笑道：“篱岚奉命带上神去学堂，请上神随我来。”
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一路无言。日头越升越高，他摘了朵小胖云立在云头伸出手，我原想矜持一下，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稍稍用力将我拉上去，低声念咒催动小胖云往高处飘。
小胖云飘得不算快，风拂过吹起发丝，带着些微热气和清淡的香味。一低头瞧见满目苍翠，我好奇地盯着云头下的风景，心里压不住的惊奇，不知多少万年没出去，如今这世道变化之大，几乎亮瞎了我的眼。当年有些地方还是极为荒凉，别说树了，连一株杂草都长不出来，如今山头苍翠鸟鸣清脆，灵气渐渐弥漫开来。
我深吸口气想感慨一下人生，不料吸岔了气猛咳起来。小胖云缓缓落地，我还在捂着嘴不停地咳嗽，以至于凤华见到我时以为我生了重病，命不久矣。
再见凤华，他还是那样骚包，微眯着丹凤眸放荡地挑起嘴角，身上的红衣如凤火般耀眼。
“桃华，你是不是要死了？”
他说话还是那般不走心，我瞪了他一眼，气哼哼道：“你安心，就算你死了，我还是会好好地活着。”
凤华捏着下巴，无声一笑：“看你这么精神我也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躲在桃林里不出来了。神仙嘛，要活很长时间的，多出来走动走动好打发时间。说不准运气好，还能碰到个结婚对象。”
姻缘这桩事一直是我的心头痛，今儿个被他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我当真生气了。
我祭出泠雪刀扔了出去，凤华轻轻一挥将泠雪刀打飞，我足尖点地跃起握住刀柄旋身落地，迅速朝凤华刺去，他轻巧避过扔了团凤火。我一刀劈开凤火，刀身冒着寒气将凤火扑灭。凤火噼里啪啦落下，我一边躲一边劈，恍惚想起以前劈柴的日子。
对打几十回合，我摆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和你打架好生无趣。不是说让我当夫子吗，要我教他们什么？”
凤华睨了我一眼，理一理衣袖：“你会什么教什么，若是什么都不会，你可以圆润地去回炉重造。”顿了顿，“再往后走一段路就是云梦泽，好走不送。”
我磨着牙想恨恨地跺脚，想想还是忍了。虽然凤华他骚包毒舌，功夫不拔尖，可他有钱啊。为了发家致富，我要忍。
学堂的课程五花八门，我翻来覆去愣是没找到一个我精通的。佛理我不会，道法勉强懂一点，琴棋书画都学了点但教人就不够用了。至于医术制药，虽不会把丹炉炸了，可药效总是差个十万八千里。
思索许久，我合上小册子，想来赚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还是回我的桃林呆一辈子吧。
“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会了。”凤华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而后沉痛道，“你这些年把尊神教你的全忘了，还对得起尊神的谆谆教导么！”
我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这个嘛，你也是知晓的，我呆在桃林里吃吃睡睡，没你们这种修身养性的习惯，自然就不会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我一向喜欢清静，连刀都不怎么碰了。”
凤华的额角跳得厉害：“说了那么多废话，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什么都不会？你说，你还会些什么！”
我苦苦思索了会，眼睛一亮：“嗳，我会讲故事啊。”
避世多年，我是荒废了一身才艺，可我又培养了一个极佳的爱好，并且将这个爱好培养成一种技能和养家糊口的本事。我爱看话本，也会写话本，尤其是写上古时的八卦秘辛。每次我写的八卦话本都卖得极好，于此我赚了不少钱，若不是后来遭到一大堆人的反对，我可能已经变成一个小富婆了。
凤华面色一僵，我忽然想起来，当年我写八卦写得最多的就是他，几乎把他的老底都揭了。那时闹得厉害的便是凤华，他差点一怒之下把我的桃林给烧了。
“罢了，你留下来给他们讲上古史。”凤华抚额长叹，神情忧伤地看了我一眼，“我就晓得不该指望你能做些什么，记得好好授课，别老讲八卦，也别花心思发展什么副业。”
我沉默不语，不发展副业怎么发家致富摆脱贫困，怎么攒出丰厚的嫁妆把自己嫁出去。
转念一想，我点头道：“好啊，但报酬得提一提，一个月一百两如何？”
他挑眉：“一个月一百两？”
听他这么平淡的语气，我似乎要的少了些，遂我郑重道：“是一个月一百两黄金。”
凤华咬着牙道：“你怎么不去抢劫！”
我望了望天，诚实道：“其实我是想过去打劫的，但这样的行为有损我一介上神的形象。不过嘛，我也不会强求的，若你不想让我留下来，我也不会死皮赖脸地呆在这儿。说来，我许久没有写话本了，不晓得有没有手生了，正好回去练练。”
“你无耻！”
我摸着鼻梁，羞涩道：“多谢夸奖。”
凤华气得说不出话，胸口连绵起伏，许久才平静下来。他捂着心口挥挥手，让篱岚带我去休息的院子，仿佛多看我一眼就难受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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