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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明明晓得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某件事，但还是不死心地去尝试，我将这种行为简称为垂死挣扎。而有些人明知这是不好地行为，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和结果但还是坚持去做，我将此称之为作死。在被凤华阴了一把后，本上神决定硬着头皮垂死挣扎着去作一回死。
重新执起笔墨，我内心无限感慨。满室墨香淡而清雅，雪白的宣纸上落下一笔又一笔墨水，浓墨晕染开来拼凑成一幅黑白画卷。等到墨水风干，我来回看了几遍，觉得很是欣慰。这么多年没画画，我竟然还能画成这副样子，委实是不容易。
篱岚敲门进来时，我正巧在琢磨着下一幅画该画什么。他盯着我之前画好的画卷，沉默许久才抬起头，犹豫着揣测道：“上神画的是……鸳鸯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画，喉咙有些干涩：“啊，这个么，其实我画的不是鸳鸯。”我咽了咽口水，道，“我画的这个是鸾凤和鸣，看着不像吗？”
篱岚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上神莫要开玩笑了，若是让帝君瞧见了，他会打你的。”
轻风透过窗户拂起宣纸，我怔怔地看着笔尖落下一滴墨在纸上晕开，白白坏了一张上好的宣纸。可能是篱岚说话没有之前教我的那位夫子那样委婉，也可能是我长了不少智慧不那么容易被骗了，我听着他的话有点难过。
我长叹口气：“当真不像吗？”见篱岚点了点头，我心头一哽，“那怎么办，我十天后要给你们教你们画画，若是画得不好，那不是误人子弟嘛。”
一室寂静，我几乎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握着毛笔的手渐渐僵住了。我无奈地搁笔，坐在梨花椅上郁闷地看着宣纸上的一团墨黑。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凤华是为了报复我坑他钱才让我替他教画画的，当年我给他画了幅肖像，被他追着打了好几天。听说看过这幅画的神女，对凤华再也提不起半点心思。
其实凤华还算是个和善的神仙，但若是我坑了他，他绝对会暗戳戳地报复回来。细细数来，我坑了他不下数百回，他几乎都报复回来了。而这次，他竟然连自己的学生都算计上了，真真也是下的去狠手。
良久，我抬眸看向篱岚：“嗳，你会不会画画？”见他点头，便指着那张滴了墨水的宣纸道，“那你就在这张纸上画幅画吧。”
篱岚垂眸敛目略一撩袖子，握着毛笔落下第一笔，素白修长的手衬着棕黑的笔杆格外好看。记得尊神当年说过，有些人看似清淡如水，可当他们触及某些东西时，便会由内而外散发出与众不同的气质。大约，篱岚也是这样的。
平日里那般清淡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自有一股无双风华流转。我恍惚想起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等我回过神，篱岚恰好画完最后一笔，原本被坏掉的一张宣纸找不出违和痕迹，清淡的山水画看着就让人很舒服。脑袋里灵光一现，我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两眼放光：“嗳，你教我画画好不好？”
许是我过于激动，吓到他了，篱岚后退一步，话都说不连贯：“上神，这……有点难。”
我诚恳道：“我很聪明的，只要十天，我肯定能学会的。”
事实证明，我太过于自信，而现实总是会给过于自信的人一巴掌。别说十天，哪怕再有十个月，我也学不好画画。
书房的角落里，宣纸揉成团堆成了个小山堆，几乎和我的小腿一般高，那些都是我画失败的画。每一幅都有个大体的模子，但越往下画就越不着调，和篱岚画的简直是云泥之别。
我沉痛地告诉他，其实我画的乃是一幅画的灵魂，这叫返璞归真，世上鲜少有人能达到我这样的境界。
篱岚握着毛笔的手难得地颤了几颤，但仍是平缓地画完最后几笔，他嗓音有些沙哑：“上神资质极佳，但委实不适合画画。”他搁下笔，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算来今日已经是第十日了吧？”
我一合计便点点头，篱岚头也不回地破门而出。夜风微凉，拂过侧脸带走丝丝热度，我心里有些难过。
明天就要教小幼苗们画画了，丢脸毁坏形象这桩事我已经不在乎了，唯恐我的画作荼毒了他们幼小纯洁的心灵。毕竟，不是谁的画作都能像我的那般抽象而又震撼人心。
思忖许久，我想起凤华擅长画画来着，拿他的画让小幼苗们借鉴借鉴不就得了。打定主意，我偷偷从凤华的书房里顺了几幅画卷，安心地回房睡觉。
翌日，我一踏进学堂里，底下的小幼苗们三三两两响起唏嘘声。他们很遗憾，我也觉得很遗憾。
“凤华帝君有事外出些时日，由本上神代课。”我扫视一圈，瞧见篱岚趴在最后边的课桌上，身子轻轻颤了颤。我忍不住叹息，约莫我真的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阴影，罪过啊罪过。
我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幅画卷缓缓打开，看见画上的人愣了一瞬，旋即收起来换了一幅画：“你们先看看这幅画，若是看出了什么变画什么，若是没看出什么，想画什么便画什么。”
凤华的画别有一番意境，随手甩出来就是一幅佳作，若是哪天他没钱了，靠着卖画也能发家致富。
我抬头见着不少人已经动手了，便走到后边倚着墙。兴许是上了年纪，脑袋一得空就开始胡思乱想，往事汹涌而出，拦都拦不住。
之前那幅画上的是个红衣女子，美目流转，唇角微勾，手上捻着一朵白色小花。古有美人，拈花一笑，见之难忘。
画上的人眉眼甚是熟悉，三分像我的一个熟人。剩下七分像我另外一个熟人，说是熟人也不尽然，我与她仅见过数面，有关她的事迹也泰半是从凤华口里得知的。
很多年前，我曾问过凤华一个问题：若是你有一个喜欢的姑娘，可那个姑娘不喜欢你，还有另外一个姑娘喜欢你，对你温柔体贴，你要选哪一个？彼时，凤华轻笑，答得无比笃定，他说，他一定会选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
时至今日，我不晓得他的回答是否会改上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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