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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一时静极，隐约能听见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篱岚单手支颐，侧头看着我不说话。我抬头望着滚圆的月亮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回答，却不一定能尽人意。彼时陵光受了重伤，我四处找药替她治伤，也找凤华要过几味珍贵的仙草。依稀记得那时凤华煮着一壶茶，模样甚是享受和闲适，我没有和他提起陵光的事，也没问他府上少了一个婢女他怎的不着急。他那样的神情，我想，大约问了也是白问。
酒中似乎含了些微桃花香，淡淡的煞是好闻。我晃了晃茶杯，道：“你是答不出来，还是不想答，亦或是觉得太过为难说不出一个合适的回答？”
篱岚不答反问：“若是换成上神，当如何做？”
我想了想，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没有若是，我该救的会救，但绝不会多干涉他们之间的事。他们愿意说便说，愿意找我帮忙便来找，倘使他们什么都不愿意那便不用多管。”顿了顿，我低头盯着茶杯，“我啊，一直都不太喜欢牵扯到别人的恩爱情仇中去，神仙么，隔个万把年的就要历一次劫，一个不小心被牵扯进去，指不定哪天就一缕香魂西去无影。”
沉默良久，篱岚轻抿了口酒，道：“上神很惜命。”
他的语气那般平静，听不出任何嘲讽的意味，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眸子里流露出丝丝温柔，一缕发丝悄然无声地滑落到胸前，光影斑驳下，说不出的好看。
古人说的温润如玉，约莫就是他这样的。但又有些不同，篱岚尽管温柔却似蒙上一层薄纱，朦胧而看不真切，笑却不达眼底。他的温柔如同薄纱，恰到好处将自己与外人隔绝，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有个词怎么说来着的，嗯，性本凉薄。
虽说可能不大合适，但这委实是我现下能想出的最为贴切的词了。
兴许是酒意漫上灵台，我竟然会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了晃脑袋，我道：“嗯，我很惜命，可我也是真的怕了这种事了。”
侧头瞧见篱岚的脸凑近，我不知怎么心跳漏了一拍。他眨眨眼睛，倏然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旋即倒在我肩膀上，唇角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脸颊。
活了这么十几万年，我的老脸头一回红了个彻底。
脑袋里轰的炸开，一片白茫茫晕乎乎的，我用仅存的丁点理智想了想，这个……算不算是非礼？
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有些痒，我呆呆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直觉告诉我应该做点什么，但我要做什么，要怎么做？脑袋里混乱得很，连捏个诀把篱岚送回房里都想不到。瞧见身旁还有一坛酒，我小心翼翼地单手揭开酒盖，身子不敢动，只能费力地喝着酒，好些酒顺着嘴唇落下沾湿了衣襟。
喝了会，脑袋愈发昏沉，我觉得肩头有些重，动了动肩膀想抖掉它，可它纹丝不动。我有些生气，使了些力气将肩膀上的东西推开。肩膀上蓦地一轻，我欢乐地把酒喝了个精光，摇摇晃晃地起身，脚下被不知名的什物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便没了知觉。
睁开眼时，我望着帐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昨天晚上我好像还在院子里喝酒，和篱岚探讨人生的真谛来着，怎么一转眼就回到床上了？思忖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我干脆下床去院子里冷静冷静。
一般说来，宿醉之后总会头痛眼花，再者一脚踏地飘飘然或是脚底绵软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可我半点事也没有，神清气爽比没喝酒还精神，真真是奇了怪了。
我温了壶茶，眸光随意一扫瞧见几块猪骨头，恍惚想起是昨夜留下的。眼皮莫名地连着跳了几下，我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事？脑袋里闪过篱岚的脸，我细细一想觉得还挺好看的。篱岚不是那种倾国倾城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绝世美男子，他气质出尘，恰如一方美玉，美则美矣，但更吸引人的却是那温润的气质。
叹了口气，我起身挖了坑把猪骨头给埋了，念及昨夜美妙的口感，我心思微动想着再到凡间去买几个。将将招来一朵小胖云，身后传来篱岚的声音。
他道：“上神可是要去凡间？”
我捏了捏柔软的小胖云，点了个头，问道：“怎么了需要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吗？”
篱岚淡笑着走进几步，模样有些恭敬又有几分随和：“没有，只是有些事情要到凡间去，上神能否载我一程？”
我不假思索顺口应下：“好啊，你要去哪儿？”
他没有答话，轻巧地踏上云头顺手将我也拉上去。小胖云飘了许久，篱岚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我有些疑惑，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因着不晓得他要去哪，我只好带着他去了我要去的一处凡世。
落脚的地方刚下过一阵雨，地上有些潮湿，漂浮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舒爽。我熟门熟路地找到铺子，买了几只烤猪蹄，转过身才察觉篱岚不见了。约莫三刻的光景，天上又淅淅沥沥落下雨滴。想了想，我提着油纸包站在铺子外的屋檐下，若是就这么走了终归不太好，万一篱岚等会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雨渐渐下得大了些，身上的衣袍沾了雨水微微潮湿，我急忙躲进铺子里。手上的烤猪蹄已经不烫手了，我拿了一只啃得甚是欢快。等啃完一只，我抬眸瞧见篱岚撑着柄油纸伞站在门口，素白修长的手握着伞柄，温和的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
他低低道：“我们回去吧。”
那般温柔的嗓音，我心头微微颤动，轻轻嗯了一声。走了几步，我低头见到自己油汪汪的手上拿着几块猪骨头，不知怎么就愣愣地不晓得自己要做些什么。篱岚递过来一方素白的帕子，我慢半拍地想起要擦干净手。
我慌忙找店家要了一张油纸将骨头包起来，接过帕子擦擦手。帕子上沾了油污看着有点脏，我悄悄捏了个诀将帕子清理干净。忽然想起只需捏个诀就能清理干净手，我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蠢得可以。
慢悠悠地在街上逛了会，我跟着篱岚踏进一家酒馆，馆内桌椅摆设古朴，浓郁的酒香自角落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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