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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烛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看着姜秦，道：“你也觉得妖都是低贱的？”见姜秦又点了个头，她气得红了眼，“姜秦你在敢点头试试！谁都可以说妖低贱，但你不可以！”她觉得自己被气得不轻，但尚存了一丝理智：“她说妖低贱就是低贱了么？凡间的修士自诩替天行道，不分青红皂白四处捉妖炼化，有些还利用妖怪定下死契来保命，你说到底是谁低贱，是谁道貌岸然？”
姜秦抿唇不语，良久，看着她低声道：“为何我不可以这么说？你方才说凡间的修士捉妖，你见到多少修士捉妖了？若是没有修士捉妖，有些恶妖便会为祸一方，届时凡间秩序大乱该当如何？或许有修士作恶，但妖也不全是好妖。”
南烛一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她以前很喜欢姜秦说话的调调，无论他是怎样的调调她都喜欢。今次她第一回有些讨厌这样的姜秦，也第一回感受到小七所说的那种和姜秦说话时无力辩驳的感觉。她胸口起伏好一会，终是化为一片平静。
她真心很佩服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露出个笑容：“好好，是我说错了，妖生来低贱嘛，对不对？”
这样宠溺的语气令姜秦一下皱起眉头，他沉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笑着无所谓道：“好好，你不是这个意思。”
姜秦不知怎么似是被她气到了，一路上都没再理过她，整日和杜若亲昵。南烛一边心里难受着一边笑得愈加灿烂，她安安静静地在边上，只当自己是个木头人。
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燕青赶到了。大约是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燕青仪容不整，脸上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背上还背着一个熟睡中的小七。她一下扑上去抱住燕青，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这些日子她甚是委屈，不痛哭一场都对不起自己。不过片刻，小七被她闹醒了，咕噜噜利索地从燕青身上滑下来，将将着地不多时便被南烛抱住，耳边是尽是南烛的哭声。
燕青把他们一行人都带回妖王宫，匆忙安排了杜若的住处便带着姜秦去找宫里的御医。南烛也留在妖王宫，她想，等姜秦的情况好转再回去不迟。
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现在，她想过可想不明白，为何她要被姜秦关在这儿。姜秦说她做了伤害杜若的坏事，应当受到该有的惩罚。她伤害杜若了么？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伤害了还害得不轻，杜若姑娘现下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有大半是她造成的。后悔么？她以为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可如今，她好像有那么一点后悔了。
说来，那两桩事情有些蹊跷。彼时她恰巧路过一处花园，瞧见姜秦半搂着杜若，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当即心里就不舒服了，方想转身就走便听见杜若柔声道：“姜秦，我们定下死契吧。”
她大吃一惊，听到姜秦说了个好字，心下一紧。趁着死契还未结成，她急忙跑过去打断，虽是受了些波及，但万幸的是死契没能结成，往后他们也再不能结成死契了。
杜若捂着胸口猛吐了几口血，面色惨白得吓人。姜秦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焦急地将杜若拦腰抱起，擦身而过之际给了她一个极为冰冷的眼神，南烛心里一阵发慌，还有些害怕。
南烛稳了稳心神，忍不住道：“姜秦，方才她要和你结死契。”
姜秦脚步一顿，声音从容中带着冷意：“我明白。”
简简单单三个字狠狠砸在她心上，心阵阵钝痛着，她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然而，后来她又多此一举了一回。还是那个花园还是那两个人，她再次打断了他们的事。
浓郁的黑气缠绕在杜若身上，顺着她和姜秦相贴的手掌慢慢缠到姜秦身上。南烛记得这个黑气她曾经在杜若的长剑上见过，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产生的错觉，不料是真的有黑气。即便她站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间不同寻常的气息，至纯至邪相互交杂，令人心生害怕又诱惑人心。
她几乎不假思索冲上去拉开姜秦，一丝黑气顺势钻入她的身体，霎时间痛感如潮水般袭来，她冷汗直流，眼眶里不自觉地蓄满泪水。姜秦回头看着她，下一瞬间用力推开她，三步并一步走将杜若抱在怀里。姜秦眼神冰冷，面上的神情是南烛从未见过的可怖，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姜秦给了她一种错觉，似乎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
姜秦厉声道：“南烛，本王对你以礼相待，你就是这么回报本王的？”
脑袋蹦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他第一回这样喊她的名字，她愣了会才反应过来，姜秦似乎恢复了一部分的记忆。她看着姜秦抱着杜若转身离开，直至他们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她慢慢抬起手贴在脸上，而后嘶了一声，冷，手上真冷。
她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椅子上发呆。姜秦推开门，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连跨过门槛都不愿意，她一抬头便瞧见他有些模糊的面容。少顷，她听见姜秦断断续续的声音，身体疲惫得很，她只记得四个字，惩罚和囚禁。她是在想睡觉，眼睛一闭便睡着了。
翌日，她睁开眼睛瞧见四周黑漆漆地一片愣了愣，旋即捏诀招来一小团火。看见面前一堵白墙，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走了几步，她抬起手试着触碰白墙，感受到结界的那一瞬间，她勾起唇角笑了。姜秦说囚禁是真的囚禁，这道结界凭她的本事是出不去的，若是姜秦不放她出去，可能她就得一辈子呆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白墙一阵波动，姜秦跨过结界站在她面前。彼时她手上拿着个烛台，微弱的灯火在忽然而至的白光中显得有些可笑。她笑了笑，想和姜秦说话却发现自己太久没说话都不会说话了。
“南烛你……还好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点点个头，又想了想，摇摇头笑了：“我也不晓得，大约就这样吧。”话一出口她才晓得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多难听。她闭上眼睛，觉得喉咙涩涩的很难受。
姜秦看着她沉默不语，许久才转身离去。她艰难地开口道：“能不能给我留扇窗？你不用担心，反正我也逃不出去。我，怕黑。”
后来，白墙上留了扇窗，让她看见了久违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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