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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不见篱岚回答，我有些惊奇，又等了会才察觉他已经睡着了。我轻笑着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挪到床中间。偏头见桌上的桃花依旧开着不见凋零，我伸手碰了碰花瓣，果真发现有灵力在滋养着它。推开房门将将走了几步便听见有人在喊我，我抬头瞧见凤华在院子外头朝我招手，他缓步走到石桌前坐在圆凳上。我亦走过去不经意瞧见他脸色发白，觉着有点奇怪，明明帝俊已经替他治好大半的伤口，按说他不该是这副模样。
凤华罕见地端坐着不出声，皱着眉似是在思考，我掏出个红泥小火炉煮了壶茶，待茶水煮开便倒了两杯茶。凤华仍是静坐着像是一尊雕像，我把一杯茶推了过去。他接过茶杯猛灌一口，旋即噗的喷了出来，倒抽一口凉气。
他这般失态的模样极为少见，我瞥了他一眼，道：“你今日是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可是又碰上什么麻烦了？”
良久，凤华缓过来，挑眉笑道：“我能碰到什么麻烦，也就学堂比试的那桩事。我思来想去觉得对你们师徒不大公平，虽说你当年确实凭一人之力打败整个学堂的同窗，但你的徒弟不一定能做到，便是他真的做到了，恐怕也会受不小的伤。我和他们提过此事，但他们都……我不细说你也该明白吧？”
我抿了口茶，无所谓道：“这算个什么事，不就是打个群架么，你是当真太看得起你学堂里的那些小辈，还是太小看篱岚了？”他微眯起眸子，我嗤笑道，“篱岚的武艺确是在你之下，但对付那些小辈还是可以的，比试么，点到为止又非生死决斗。”
凤华摩挲着茶杯，沉声道：“桃华，你太相信篱岚了，还是太放心他们了？”
我看了他一眼，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半晌还是不大明白，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紧捏着茶杯不语，好一会，恨铁不成钢道：“桃华你怎么越活越蠢了？”他深吸口气缓了缓情绪，叹息一声，“桃华，你动动你的脑子成不，偶尔聪明一下也是可以的。你不是自诩大智若愚的么，这么久以来，我只看见你的愚，就没见过你的半点大智。”
……你来是想找我吵架还是打架的？
略缓了缓情绪，我方想开口便见凤华眉头紧蹙，叹了口气松开眉头，盯着手里的茶杯发呆。我想了想，默默把话咽下去。茶水冷了又煮开，凤华始终没说话，我单手支颐觉得有些犯困，灌了一杯茶下去才清醒了些。
凤华仰头把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他执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捧在手中，沉吟片刻道：“凡间有句话叫忠义两难全，若换做是你，选忠还是选义，亦或是两个都不选？”
我看着凤华，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今日颇为奇怪，可又说不出是哪奇怪。思忖片刻，我道：“选哪个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你觉得在你心里更偏向哪一个，还有便是你能承担哪一个后果。不过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所忠之人所义之人从未令我两难过。”
凤华的脸色更苍白了些，我笑了笑道：“你说的忠义我大约明白。”我朝他比对了个口型，他面上的错愕一闪而逝，我挑了挑眉，“她么，你能不顺着她就不要顺着她了，虽说是个心怀天下苍生之人，可却是靠牺牲别人来换取安宁。谁都有难处谁都不想死，你我不例外，活了数万年的尊神也不例外。”
默了会，凤华起身和我告别，他步伐略有些不稳，背影瞧着有些单薄萧索。我忍了忍，觉着还是在提点一句的好：“凤华，凡是有因有果。我晓得你一向不是个吃亏的主，不过心中若有记挂之人，做事三思为好。因果轮回，因是你成的，果却不一定落在你身上。兴许替你承担这个果的，是你最记挂的人。”
他不答话，只顿足片刻便离开了。我摸了摸泛冷的茶杯，捏着茶杯随意地把水倒了，收好桌上的东西回房囫囵睡了一会。
半夜三更被梦魇惊醒，我望着帐顶止不住的喘息，散碎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背后有些黏黏的。略缓了会，我已然记不清梦见了些什么，只是心口一阵悸动，也不晓得自己在害怕什么。眼皮猛地跳了几下，我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捏诀悄悄溜进篱岚的房里。
彼时篱岚化成人形，安分地躺在床上睡觉。我捏了捏他的脸颊，见他没有醒来的迹象，但还是不放心地施了几个昏睡诀。指尖点在他的额心将他变回原形，我安心地抱着他继续睡觉。
清晨时分，我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被吓了一跳。篱岚趴在我身旁，稍时，他微微直起身爪子放在肚皮上揉了几下，看着我眨眨眼睛。我不解地看着他，委实没弄明白他这是个什么意思。
半晌，篱岚哑着嗓音问道：“师父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许是这一觉睡得格外好，我很快清醒过来，脑袋转得飞快，胡诌了个借口：“唔，这个么，昨夜为师替你守夜，太困了就在你这儿睡了一宿。嗳呀，你别生气，下回为师一定注意，不会再霸占你的床了。”
他嗯了一声，扭了扭身子道：“师父想睡也没关系，只是师父下回别抱得太紧，我昨夜被师父勒得有些喘不过气。”顿了顿，他凑近些，“师父是不是做噩梦了？昨夜师父似乎很害怕，出了好多汗。”
我一愣，蹂躏着他的脸颊，笑道：“为师怎么会做噩梦呢，昨夜为师是梦见有人和为师抢东西才这样的，出汗么，应该是太热了吧。”
篱岚略歪着脑袋，一张毛茸茸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眸子亦是纯澈透亮。半晌，他咧嘴笑了笑。我浑身一抖，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觉得背后一阵阴寒之气。
他唔唔几声，我直觉得有些头痛：“徒儿，你下回变回原形的时候，切记不要在为师面前这样笑，明白吗？”他小幅摇了摇头，我念及往事又是浑身一颤，“为师见你这么笑有些害怕，一怕就会动手揍人，万一为师没忍住，你可能就要破相了，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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