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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面上愣了愣，旋即露出个十分微妙的笑容，我浑身一颤，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她声音平静，甚至一如既往地温柔：“连翘，把将军的碗筷收下去吧，想来他是宁可站在外头饿着肚子偷听，也不想进来吃饭了。”顿了顿，她的声音愈发温柔，“你说是不是啊，将军？”将军二字咬得重却不失温柔，我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心想着我爹免不了又要被胖揍一顿了，但这是他自找的怨谁也没用。不多时，我爹讪笑着从门后走进来，那声夫人叫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了。
他在娘亲身旁落座，一边挤眉弄眼低声软语轻哄着娘亲，一边勤快地给娘亲布菜。我咳了一声示意他别当着外人的面这般狗腿，可他似乎没理解，还瞪了我一眼。
我撇撇嘴，道：“阿爹，娘亲爱吃芙蓉虾，你不给娘亲喂一个吗？”
小豆芽的面前正好是芙蓉虾，阿爹夹芙蓉虾的时候自然会注意到他。果不其然，阿爹看见小豆芽顿时收敛不少，端起一副严肃的模样，瞧着倒是颇有几分将军的威严风范。我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时候再做这些也没法挽回你岌岌可危的形象了。
待吃饱喝足，阿爹一手提着我的后襟，另一只手拎着小豆芽。约莫是心情还不错，他哼着小曲往习武的地方走。
被丢掉梅花桩上时，我忍不住痛呼一声。他爷爷的，都晓得我吃饱了还要让我的肚子落在梅花桩上，简直不能更过分了！
然而，我没清晰地认识到，我爹这样的人，还能做出很多更过分的事。譬如说，他对小豆芽说，你能抓到她揍她一顿，我就收你为徒。
这个她，指的自然是我。
小豆芽眼睛瞬间亮了，他迈开小短腿朝我走来。我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小兔崽子，还记得是谁给你暖手带你去吃饭的么，这么快就忘恩负义，你爹娘晓得吗？
我虽是难过，但想想让阿爹多一个麻烦也好，我便趴在梅花桩上一动不动。几乎是在我打定主意的瞬间，阿爹开口道：“小乖啊，你若是一炷香内就被抓到了，今晚的晚饭就不用吃了。”
啐，不就是一顿饭不吃么，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
阿爹慢悠悠续道：“往后几天也只能吃午饭，小厨房里的东西都会锁起来，你娘最多会给你喝水，连翘也不能偷偷给你吃小点心。如何，还要趴着不动么？”
我瞬间像打了鸡血一般跑下去，小豆芽蹭蹭蹭跑过来想抓我。呵，天真，以为我是这么好抓住的吗？
一炷香的时辰说长不长，但我如今是幼儿的身体，何况在寒冬腊月里，穿得又多又厚跑不快也跑不了太久。我只能努力地闪躲，毕竟我不想连着好几天饿肚子。我瞥见一旁的梅花桩，没多想便跑进去，到了这里面想抓人就没那么容易了。我估摸着时辰，咬牙加快速度甩开身后的小豆芽便闪身出了梅花桩。
小豆芽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在我离开梅花桩时他也跟着出来了。无奈之下，我只能跑到临近的树前，吭哧吭哧费力地爬上去一些，低头看了看，心想按着这样的高度他应该够不着，便松了口气。
万万没想到他蹦跶几下够不到我，便后退一些，加速跑过来跳起来。好巧不巧，彼时我正打算再往上爬一些躲开他，而他抓住我的衣摆往下一拽。我当机立断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身体侧过些，等会掉到地上别压着小豆芽就好。
屁股着地，脑袋也磕了一下，晕乎乎的浑身一阵钝痛，所幸冬天穿得厚实没摔伤。我躺在地上喘着气，小豆芽挣扎着起来在我旁边蹲下身，而后伸手戳戳我的额头，抬眸看着阿爹抿唇不语。
阿爹放声大笑，道：“好好好，从今日起本将军就教你习武。不过三年之内只能在将军府教你，出了将军府就与本将军无关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么？”
小豆芽沉默许久，点了点头。我看着有些糊涂，细细一想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直到晚上歇息我才察觉到不对劲，小豆芽跟在我身后进了我的房间。
……小豆芽，我娘亲没给你安排房间吗？
我想了想，问道：“你不回自己的房间吗？娘亲让连翘给你收拾了间厢房，你去睡厢房就好了。”他摇摇头不说话，我看着他，寻思片刻道，“厢房很干净也很安全的，你不认路我可以让连翘带你过去。这里只有一张床，你不能睡这里。”
不晓得小豆芽是听不懂我的话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他飞速地脱掉外袍鞋子，咕噜噜扑到床上滚了几圈，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这动作熟练得令我目瞪口呆，呆愣了许久，我终于回过神，怒不可遏地跳上床推了他几下。小豆芽紧闭着眼睛不为所动，我猛地拍了一下枕头，深呼吸几下还是不能平复下来。
“你起来！”我瞪着他，见他还是不动，愈发觉得生气，“你再不起来，我把你丢出去了。”
等了会，我撇撇嘴酝酿了会情绪，张嘴嚎啕大哭起来。想了不过多久我娘就该来了，冷不防嘴巴被人捂住，我唔唔几声，愤愤瞪着小豆芽。他抿着唇，不多时松开手，我便继续大哭，只是瞬间又被他捂住。便是他不说我也明白了，若是我继续哭他就继续捂住我的嘴。
这什么世道，连个小孩子都能欺负我，难不成是风水轮流转么，以前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如今只有别人欺负我的份。嘤，怎么就这么惨！
我无奈妥协道：“好，你睡这儿，我睡厢房，行了吧？”说罢，我动了动身子打算下去，手腕蓦地被人拉住。我看着小豆芽，没好气道，“你还想干嘛？”
挣扎许久，小豆芽愣是不松手，他垂眸敛目也不说话。我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是害怕一个人睡？”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深吸一口气，“好吧，那我和你一起睡，但只能这一次啊。”
后来，小豆芽不知在我房里睡了多少次，每天早晨装作喊我起床的模样躲过我爹娘的怀疑。
冬至日，我坐在外头手上捧着碗汤圆，吃一颗含糊地问小豆芽：“嗳，你叫什么名字？”他不说话，我咽下汤圆捏捏他的脸，笑道，“我姓陈名玄都，小字桃华。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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