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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下打量他一眼，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你现下这模样确实称不上有多好看，等过几年长了倒还是不错的，至少你的底子还在，皮囊还是过得去的。”凤华的目光有些哀怨，我干笑两声，问道，“你见过丞相府的嫡子吗？”凤华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眼神瞧是像是在骂我智障，他道：“见过，我就是丞相府的嫡子。”
……哦，恭喜你获得了一个很了不得的身份。
我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有个嫡亲的大哥？”他皱着眉点了个头，我一阵唏嘘，“恭喜你，陵光喜欢的就是你的嫡亲大哥，以后倘若她有幸成为你的大嫂，你就又多了一重身份了，同窗，师父，小叔……凤华，你还好吗？”
凤华冷笑一声：“好，怎么不好，简直好得不能更好了，司命真是好样的。”
我嗤笑道：“这可怨不得司命，陵光的命格多半不是他写的，何况陵光没喝孟婆汤，喜欢上凡人与司命无关。你要怨也该是怨你自己吧？”
他猛地锤了下桌子，恨恨道：“我转世之前千般嘱咐司命看好陵光，除非出了意外，别让她随意下凡，便是要到凡间也万不可用投胎转世的法子。如今倒好，非但让她转世投胎了，还给我整出这么个幺蛾子。我这是倒了什么血霉才碰上你们这些坑货！”
说罢，凤华起身作势要去找陵光，我急忙拉住他，道：“你就这么去找陵光不大好吧，何况，转世只这一世，只待陵光阳寿耗尽回归神位便好。你若是担心她对凡间念念不忘，放不下自己在凡间喜欢的人，多的是法子让她忘记在凡间的事情。”
凤华定定地看着我，半晌，他沉声道：“倘若你喜欢的人，忽然在一夜之间喜欢上别人了，你作何感想？恰如一块糕点，前一刻还是你的，你拿在手上不舍得吃，结果被人半路抢走了。偏偏那人还不懂珍惜，拿着糕点和你炫耀，然后就把糕点仍在地上踩上几脚。桃华，明白这种感受么？”
微微愣神，我诚实道：“倘若是我，要么在别人动手前把糕点吃了，要么把人揍一顿再把糕点抢回来。如若糕点成精自发跑到别人手上，那我也无可奈何。”顿了顿，安慰道，“你好歹还有糕点，我连糕点的渣渣都没沾到。何况你那成精的小糕点还没真的跑远，更没被你的嫡亲大哥踩几脚，你努力追回来便是，哪来这么多怨天尤人的。要知足常乐，好吗？”
我松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凤华呆了会便走了。我坐在亭子里思忖许久也想出个结果。方才凤华说，以身入局，我的记忆和言行举止受天命所制。想来，应该是我的记忆被封印了部分，可我昨夜记起篱岚，这委实有些奇怪。莫非是凤华出现，削弱了天命的控制？我越想越觉得有哪里不对，心下忽然一阵慌张，莫名的情绪来得突兀又消失地飞快。
长叹了口气，我站起身，不承想脑袋里一阵晕眩，零散的记忆涌入脑海。耳畔有人用同样的声音迭声喊着师父，鼻尖亦隐隐约约闻到熟悉的气息，明明晓得那人喊我时会带着温柔的笑意，我却看清也记不起那人的模样。
“篱岚……”
眼前阵阵发黑，我一下撑不住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脑袋里蓦地钝痛起来，我身子晃了晃，直直倒下去。眼皮沉重地睁不开，意识也有些模糊，隐约察觉到有人抱着我，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健，让我忽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篱岚，那人顿住脚步，轻声问道：“桃华，怎么了？”
温润的嗓音听着甚是悦耳，话里头的温柔似淙淙暖流淌过心尖。我强撑着挤出些力气在他怀里蹭了蹭，软声道：“容宁，我好难受，头好痛。”
他低低笑了一声，道：“倒是头一回见你这般模样，桃华，你这是在撒娇吗？”顿了顿，“先忍一会，我很快就带你回房休息。”
意识渐渐消散，我竟然慢慢睡着了，连容宁是什么时候送我回房的不晓得。脑袋里还有些发胀，昏沉沉的说不出的难受，我抬起手遮住眼睛，缓了会却没缓过来，反而愈加难受了。我深吸一口气，直想叹息。
睡意席卷，我闭上眼睛又睡着了。因着做了许多个梦，梦里的景象还争先恐后地在脑袋里冒出来，我睡醒了依旧不大舒服。关于篱岚的记忆又恢复了些，但仍是缺了许多，篱岚的面容也仍是模糊不清。还有些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一片漆黑压抑中有好些个人影，刺鼻的血腥味充斥在四周。我似乎很生气又很害怕，情绪强烈而复杂，已经有多少年没感受过这样的情绪了。
我低笑一声，心口已经没有任何残留的情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几乎让我以为这是错觉。整顿好情绪时已过了小半个时辰，我勉力穿戴好衣服，拿了根发带随意的拢起头发束好。
出去走了一段路，远远瞧见有几个模糊的身影，我揉揉眼睛晃了晃脑袋，待走近些听见陵光的声音。她大约很是高兴，话里带着分明的笑意，她身旁的男子的声音却不是凤华的声音。我暗暗叹息，为凤华默哀了片刻。
陵光瞧见我便朝我挥挥手，我忍着难受劲走了几步，她拉着我的手，关切道：“桃华你好些了吗？”我笑着点了个头，她软声道，“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丞相府嫡长子。”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陵光，不知该感叹她什么好，若论皮囊，凤华长大后比眼前这位更胜三分，若论气场，此人还不及容宁的一半。不过人不可貌相，说不准此人有诸多过人之处，何况，他皮囊不差，气场亦是可以收敛，他到底如何，我也摸不大准。
他开口道：“听陵光说陈姑娘昨日晕倒了，如今可好些了？”
我扯出抹笑点点头，道：“多谢关心，已好很多。”
他莫名其妙地轻声说了句是么，面上笑得得体，我瞧着却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诡异。气息在一瞬间变了味，我眼皮狠狠一跳，心间蓦地紧缩。
此人，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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