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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路上时，我一直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脑袋一抽就答应送容宁回去了。不待我想明白，我跟着容宁到了书房又陪着他下了两盘棋。恰巧凤华进来，我没多想他是怎么进来的，是为何而来。和容宁告别，我朝凤华点点头出去了。还没走几步想起陵光给我的小瓷瓶，我略一思忖便多留了会，想着等凤华出来以后问他一些事情。好一会都不见凤华出来，我耐着性子又多等了会。思绪忽然翻飞起来，竟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往事，彼时我被迫接受试炼前往九渊，险些丧命，后来被一个红衣女子送了出去。我记不大清那女子长什么模样，只记得她说，往后千万不要再踏入九渊半步。
肩头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我抬眸瞧见凤华愣了下，他挑眉笑道：“你专程在这儿等我的？”
我轻巧地推开他的手，道：“也不算专程，不过是有些事情想问你，又看见你留下的传信记号。说来也是，你怎么想到给陵光送小药瓶来传信的，万一她扔了怎么办？”
他不以为意道：“上回我瞧见她把药瓶塞给你，想来若是给了她药瓶，多半也是落到你的手里。若是不凑巧被她扔了也无妨，过几****自会想办法寻个理由来找你。”顿了顿，“走吧，换个地方与你细说，这里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凤华带着我到了太医院，他拿着药臼捣药，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半晌，我寻了张圆凳坐着。凤华手中动作不停，隔了许久都不见他说话，我不禁有些佩服自己，能这么定心地等着，若是很多年以前，我多半会没耐心直接走掉。
良久，凤华轻笑着开口：“桃华，你的耐心见涨啊。说吧，你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默了会，斟酌道：“方才被你打断，我都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你不如说说你找我来是想作甚。如若想让我帮忙，我可是要索取报酬的。”他斜睨了我一眼，我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譬如说，让我帮你在陵光面前说说好话，又或是配合你把陵光带出来。说来也是，你怎么尽给她送些药，就不能送些其他的东西吗？你好歹是手握万千神女芳心的凤华帝君，怎么说都不会蠢到给没病的姑娘家送药吧。”
他嗤笑一声，不屑道：“我是御医，此时与她又不熟悉，更不用说她的身份是公主。我除了能送些药瓶，还能送什么别的东西能让她收下？你以为我不晓得她压根就不会用那些药么，你以为我不晓得给姑娘家送药简直是智障么，我又不像你，这些事情我比你清楚多了。”
……我竟无言以对。
凤华放下药臼，又换了一个继续捣药。一边动手一边叹息道：“罢了，不说这桩事了。我找你来确是有些事情，是关于江景阑的。他有些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只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我离家的前两年，他还像命格簿上说的那般是个心性正直良善之人，后来突然变了。”
那是凤华还是一个小豆丁时候的事，他偶然撞见江景阑给一个婢女下毒，第一日毒哑了她嗓子，第二日毒瞎了她的眼睛，第三日让她的耳朵聋了……挑断手筋脚筋，甚至往后还做出更加残忍的事情。而江景阑面上自始至终都挂着同样的笑容，明明很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江景阑不仅杀了这一个婢女，还除掉了一个陪了他许多年的贴身侍婢，手段比之前还算和缓，但一样残忍。若这两人是府中的细作，凤华也不会太过在意，但这两人皆是无辜之人，她们都说过一句话：公子变了，和往日里不同。
仅仅这一句话，江景阑把他们都杀了，用以杀鸡儆猴。此后，他身边的人再不敢说这样的话。没过几天，江景阑又变回以前的作态，似乎前几日只是他被两个婢女冒犯了心情不好。府中的人渐渐忘记有这么一桩事情，甚至忘了府里有过这两个婢女。凤华暗地里打量过江景阑，壳子仍是那个壳子，只不过芯子是不是原来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深吸一口气，凤华紧紧握住药杵：“说实话，当时我真是被吓了一跳，不是因为晓得凡人能如此残忍，亦不是当年年纪太小，也并非发现他的举止和命格薄上写的有出入，而是那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像是……世间最阴暗的气息，那样的气息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我也不晓得该怎么说，仿佛在哪感受过相似的气息，却稍有些不一样。”
我捏着下巴想了想，道：“那你自尽，回归神位，再下凡来看看江景阑的底细即可。何必费心去猜测呢？”
凤华看着我，嫌弃道：“桃华，你能偶尔动一下你那个快生锈的脑子么？”
我心头狠狠一塞，沉默片刻道：“你行你上啊！”
他动作干脆地搁下药杵，沉声道：“让我自尽是可以，可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能保证在我赶来之前不会出任何意外么？江景阑的性子如何，你大约不晓得，我却是在暗中观察许久，我虽不清楚他到底在谋划些什么，但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我如今算是把自己暴露出来了一些，是想让他有所忌惮，可他怕是再过不久也要和我撕破脸皮了。届时，怕是又要出什么大麻烦了。”
想了想，我道：“那换我自尽总可以了吧，我在不在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胡诌个借口说我跟着高人去习武了。待我回归神位，再下凡装成凡人。若真有真有什么事，我也好应对一二。”
凤华断然否决，态度之坚决令我怔了好一会，他难得地严肃道：“且不说此法困难重重，若弄不好便是漏洞百出，何况，神仙不能随意杀害凡人。倘若江景阑亦是转世投胎，那他此时便算是个凡人，倘若你杀了他，难免会遭天谴。”他长叹一口气，“桃华，有些事情错综复杂相互交织，远不是你看见的这般简单。趁着还能享受一会轻松的日子就好好享受着吧，莫等以后追悔莫及。”
我不太明白凤华的话，只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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