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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行环望一周自己的徒弟、徒孙们，“你们这是做什么？个个脸扭的像个苦瓜。出家人不悲不喜，平日的修行都白搭了吗？”她似是面露愠色，然众人都知是宽解她们，更增加了几分悲愁。善行不理，继续道：“这些年，庵中大小事务都是觉心在主持。但是我知道你素来喜静，这些琐事着实也耗费了你太多心力。至于觉仁、觉意，你俩素喜游历讲学，如果整日将你们圈在庵中也是个束缚。”
善行法师话讲至此处，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觉知。
觉知悲戚中又诚惶诚恐，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觉知你虽来庵中时间尚短，但颇具慧根，又精通汉文、新文，佛家经典，和其他经典皆有涉猎，见识异于常人，胸臆旷达，自是三香庵主的不二人选。”
众人听到此处，纷纷退后一步，向觉知行礼，“拜见庵主。”
觉知甚是惶恐，“师父，这使不得啊，论资历，论学识，各位师姐都在我之上千里万里，恐怕轮十八个来回都轮不上弟子啊，您再考虑考虑吧。”
“师妹，你就休要推辞了，师父话已至此，我们就谨遵师父的意思吧。”说着，又给觉知行了一礼，其他众人也纷纷行礼。
“可是……这……”觉知还要推辞，又被善行法师殷切的目光给阻了回来。
善行法师动了动干涸的双唇，微声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跟觉知说两句话。”
众人听罢，纷纷给善行和觉知各自行礼，便退出门去。
房间里只剩下善行和觉知两人，善行握着觉知的手说道：“我知道，你的经历坎坷，你的慧根不在此处，在未来世。”
觉知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善行法师知道她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所以，你要做的事，不只是当下的修行，自己的修行，还要给未来世人铺路搭桥，可谓任务艰巨。这需要异于常人的决心和毅力，我希望你不要放弃。还有，莫要焦躁。红尘诱惑很多……”
话至此处，善行缓缓闭上双眼，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几乎将她的体力耗尽。
刚才这番话可谓苦口婆心，觉知何等聪慧，怎会不知善行法师的担忧。
可是法师，如果在今日之前，我还可以一心向佛，但是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对我的冲击好大，我突然好迷茫……觉知心中默想，为了让善行法师走的更安详，她也只好在心中默想了。她的心里的苦，又有谁人能知。
三伏的天，善行法师的手硬是冰冰凉凉的。觉知轻轻给她盖了盖被子，法师的手却突然耷拉下来……
闷热的暑气在晚上有了些许的清凉，皓月当空，熊熊燃烧的火焰映的人脸变了形。点点火星，被托上高空，最终还是化作点点灰烬。
善行法师临走前，把自己的后事都交代好了。她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将要到来的忙碌，早已留言即刻火化，一切的礼制都从俭。
次日清晨，三香庵还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息，又迎来了王宫中的一道旨令。
觉知心中了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三日后，兴庆城周边几乎所有的尼姑庵和寺院僧众，都集中到了黄河边。
觉知亲眼看着卫慕家族男女老幼，几百口子人，个个被绑了石头，又依次被沉入黄河。其中包括怀有身孕的卫慕凤尾。
法事从早做到了晚。
围观的群众从早站到了晚。
元昊的目的很明确，让西夏所有人都要知道，背叛他的下场。
此情此景，觉知似曾相识。没错，就是先后出现在自己梦境和元昊梦境中的场景。只不过被沉河的人换成了观者。觉知不禁感慨，真倒是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场面之外，远处的山坡上，两个身影出现在觉知视线之内，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背着太阳，影影绰绰，衣带轻飘，驻足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那背影，是说不出的落寞。
正是元昊和耳马子。
这边二人看了那场面，元昊长吁一口气，垂头回到王宫。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他还思忖好到底该如何处理。
他心中明了，自此以后，人人只道他事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想到这一层，他心中更添悲凉。
“或许，这就是命吧。”元昊自言自语了一句。
回到王宫，元昊将自己关在书房数个时辰，知道日落时分，方才开门。
“耳马子，去备一壶酒，然后……然后再备一份毒药，最好不要有什么痛苦的那种。”元昊吩咐道。
耳马子不禁心中骇然，他琢磨不透元昊到底想要做什么。当然以他侍奉元昊多年的经验，这个时候最好也不要去问。
酒、药皆已备好。
元昊看了看，仿佛在心中下了很大决心一般，亲自端着出了昊天殿。
耳马子紧随其后。从这路线看，竟是去太后宫的方向。太后？卫慕氏？难道？
果不其然，元昊亲自端酒来到太后宫。
卫慕山羊看到儿子端来一壶酒，两个杯子，旁边还置有一个小罐，心中顿时明了了几分。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也罢，跟族人一起，黄泉路上也不算孤单。
王太后脸上挂笑，“昊儿，你亲自来了？”
“母后，你生养我一场，做儿子的，该当如此。”
“事到如今，母后也无话可说。但是昊儿，为君者，当仁爱。这个道理你应该谨记心中。”
元昊冷哼一声，“为君者，当仁爱？敢问母后，倘若那日卫慕山喜篡位成功，他能饶了我吗？那时，你是否也会如此劝他，为君者，当仁爱？到那时，死的人就是儿子了，您是否也会像为卫慕族人哀伤这般，为我哀伤？”
“昊儿，可是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啊。”
“不会发生？母后以为儿子是一国之君，就会平平安安吗？那日我在贺兰山寺院，就遭人暗算，险些中了别人的暗器。你可知那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就是他卫慕山喜。昔日府州之事，儿子处理错了吗？儿子只恨当时没有坚持以军法处置，一时心软，才酿成今日之大祸。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母后就没有哪怕一点儿对儿子安危的担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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