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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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默，你不该再耽误我们罗浩。”

    “阿姨，愿你能待下一个她真诚、温暖。”

    “妈，我想再过来看看你和爸。”

    “是……是小默啊，好啊好啊，你过来吧。”

    林默拨通了罗浩妈妈的电话，事先没有告诉罗浩，只是想再去看一看两位长辈，毕竟以前都待她很好。林默的善良让她一直觉得，她和罗浩的事情，反反复复，总归是让长辈们失望担忧了，即使真的分开了，也应该再去看望一下。毕竟曾经是一家人。

    林默在附近的超市为罗浩的父母，挑选了他们各自喜欢吃的水果，还买了些营养品。虽然错不在她，但是作为儿媳妇，她嫁进罗家后毕竟还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一直没能完成罗浩父母想要抱孙子的心愿，是她唯一觉得愧疚的地方。

    “爸、妈。”林默敲开了门，叫着可能是最后一次再叫的称呼，看着门里的罗父罗母，心里竟然有些可怜他们。在原本应该抱着孙子，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儿子却离婚了。

    “你看你，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罗浩的妈妈要比罗浩的爸爸更会说话，更会做人。通常有什么事或者有什么场面活儿，都是罗浩的妈妈出面。

    “也没买什么！”

    “来，坐。我去给你倒点水。”

    不知道是林默的心里在作怪，还是家里的气氛已经开始转变的微妙，一切都让林默觉得突然有一股力量默默地拉远着她与这里的距离，显出了些生分。

    “妈，别忙活了，我坐坐就走。爸，你也坐吧。”林默突然看见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罗父。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可是见到罗母倒水过来，欲言又止。

    “小默，你跟……你们聊，我最近心脏不太好，我进去躺会。”也对，最近这些起起伏伏，难免会让做父母的心脏受到冲击！

    “没事吧？爸。”林默还是用着以前经常问候的语气和关心，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像她一直以为的那样，离婚了又怎样，毕竟曾经是一家人，怎么可以一秒钟就成为路人。

    “恩，没事。”罗父显得异常的失落，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在告别时才会有的样子。回答过林默，便转身向卧室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又停下来，慢慢地回过头，向着林默的方向，说了大概是刚才就想说的话。

    “小默，我们对不起你！”

    然后就跟着声音一起消失了，没有再出现。林默是被听懵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根本来不及回应。

    “妈，爸没事吧？”林默想从罗母那寻找一些解析。而林母并没有正面回答林默的问题。

    “小默，我知道是罗浩对不起你，可你也别怪我们不挽留你，毕竟……毕竟事情已经发展成了我们也无能为力的地步。罗浩是大人了，不像小时候犯错那样，打骂也改变不了什么。而且……而且我们岁数也大了！所以阿姨希望你气消了，就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不要再……”

    阿姨？林默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两个字上。突然就觉得自己被一桶还掺着冰碴儿的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凉透了每一根骨头，每一个细胞，还有一直热情不灭的心。林默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反复的回忆着，温习着罗母刚才的自称，生怕自己出现了幻听，听岔了！直到罗母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听阿姨一句劝，不年轻了，往后就不要再耽误了。”

    终于心里的嘲笑声像一把锤子，重重的敲击着林默的脑袋。耳朵像暂时被突然发生的巨响震聋了一样，已经识别不了任何声音了。只是恨不得让时间倒回去，把自己刚才对罗浩父母的称呼也都统统抹去，改正。不是林默不理解，只是太过于突然的转变，让林默一下子觉得好冷。林默的妈妈很早就去世了，她其实一直当罗母是自己的妈妈一样。她也一直是以为，即便是她和罗浩分开了，偶尔来看望他们也不是犯了什么大逆不道或是违背伦理的事。所以，这样的改变为什么不能是下一次，或者下下一次，毕竟她都已经……

    善良的人通常都很念旧，也都不习惯用时间和无关生死的事情去限定所有的旧关系。因为每一种用心结交的关系，他们都希望是一辈子的。可是善良的人也通常都很倔强，既然已经被视若旁人，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

    “放心吧，我不会恨罗浩，更没有埋怨过你们，今后我也会好好的。阿姨。”林默的回应是压抑着激动说出的，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害怕罗母没有听清她最后的称呼。

    “艾，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

    “那我就先走了，你们好好休息。”林默觉得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冷暖分明之地的林默，突然被客厅阳台上晒着的衣服夺去了目光。一件浅灰色棉麻的连衣裙。没错。那不是王紫那天穿着的那条裙子吗？林默顺势又观察了晾衣架上其他的几件，都是一样类型的宽松、舒适。罗母应该还没有心情好到连穿衣风格都变年轻了吧！

    林默瞬间幡然醒悟。茅塞顿开。如梦初醒。一切全明白了。

    也懂了刚才罗浩的爸爸为什么会跟她说对不起。

    此时的林默才想起来慢慢品读林母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开始新的新的生活”，后面是什么呢？“不要再……”。补充完整应该是“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缠着我们终于要当父亲的罗浩”！

    林默的心凉透了。曾经被自己当做亲身父母一样尊敬的人，曾经承诺会把林默当成自己女儿的人。

    她根本不该来。

    “阿姨。你放心，以后我和罗浩不会再有联系，我们应该有各自的生活。不用送了，您休息吧。”林默压抑着内心的惊讶和气愤，说出了罗母迫切需要听到的保证。但她同时也觉得自己好委屈。觉得就这么走掉好委屈。但是能怎么样呢？冲进去撕掉衣服吗？把可能就藏在卧室里的王紫揪出来对峙吗？对峙什么呢？质问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把第三者接到家里住吗？可是她已经不是罗浩的妻子了！有什么权利质问呢？

    “好好，路上慢点！小默。”

    林默已经识破了连留她吃饭都不敢的罗母的“诡计”，也懒得再去浪费自己的口舌作出客套。只是出门前，刻意又转身望了一眼一直被关着的那扇卧室的门。是的。林默是故意去看的。因为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可以让罗母明白，她林默不是傻子，她知道这屋里发生着的一切！然后，毅然地转身，离开。

    好可笑，好多余的一次探望。

    好生分，好虚假的一次人性的了解。

    难道就真的那么迫不及待的要迎接新人吗？也对，像她这样冷暖分明的人，真正迎接的应该不只是新人吧！还有他们日思夜盼的亲孙子！

    可是当林默一想到，正当她充满着爱意、热情、尊敬，去探望前夫的父母时，破坏了她婚姻的第三者也正躲在卧室里嘲笑着、欣赏着她的愚蠢和无知！一想到这，林默第一次对一个长辈有了一种不可描述的厌恶之情！不再有亲情，不再有尊敬，只剩现实里的残酷和冷暖。

    原来有些感情，真的只凌驾于利益之上。即便用美好的行为和语言伪装的再精致，一旦利益消失，暴露于阳光下的虚假也开不出真诚的花。

    而林默的失望和生气，更多的是在替自己惋惜，为自己难过，怎么自己的人生里终会出现这样现实、冷暖分明的经历。她也终于体会到，原来一个离异女的可悲之处不是离婚后的失落，而是经历离婚后的被迫的成长。

    不是所有诚实和真心都能被等价交换，运气不好，或者命运捉弄时，可能换回的就是欺骗和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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