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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还未亮我就被春华和秋月拉起来梳洗打扮。礼服是奶奶差人送来的一件红黑相间的大袖衫，头发被精心绾成一个飞仙髻，佩饰鎏金合欢步摇，牡丹银饰发簪，略施粉黛，画的是春山黛色眉，巧樱点绛唇。妆罢，按照祭祖礼仪，应先去向奶奶请安。
“老太太，三小姐来了。”奶奶的陪嫁素茂姑姑通传。
“三娘子来了……早晨送去的那套礼服可还喜欢？我这眼看不见啊，但听素茂这么一形容我就知道，你穿上准好看！”奶奶正在厅里喝早茶，见我来了便大喜。
“可不嘛，小姐回来前老太太就开始置备这置备那，生怕小姐住的不舒服……呀，二小姐来了！”素茂话说了一半，却看向门口。
我转身望去，却见一女子身着娇嫩的鹅黄色轻纱齐胸襦裙，一双鸾尾凤头织锦鞋被她在脚下踩得步履生风，高梳的盘桓髻上插狐尾状金钗，眉梢高高扬起，那便是我那所谓的二姐，金桢的女儿裴怡。
“小怡见过奶奶。”
“好……好……快和你妹妹打个招呼啊……”
“呦，小妹好久不见啊，昨日我身子不爽便早早的睡了，今日咱们姐妹才得相见……”裴怡抬头望向我，下弯的嘴角透露着不悦，声音却听上去温婉有礼。
呵，因为奶奶看不见吗。
“姐姐。”我亦回望，微笑仍是恰到好处。这些年没有人庇护，我吃过不少苦头，所以知道不论何时，表面功夫都要做足全套。
“这就对了嘛，咱们家以后就完整了，你们姐妹可要互相扶持啊。”奶奶笑道。
“好了，老太太到点服药了。”
“你们看看，人老了就这点不好，每天都有人时定点的让你喝苦汤子……你们两个聊啊。”
目送老人家下去，又屏退了众人，裴怡缓缓回头，绕着我打量一番，而后不屑笑道：“我当这么些年一个人躲起来长了什么本事呢，还是只会一味地卖惨啊……你当奶奶很宠你？你身上这身衣裳还不是我看过不要后才给你的？别以为碍着你那个娘所有人就会让你三分……”
“姐姐这话有礼！我哪比得上姐姐呀，根本指望不上自己的娘……我说话很少戳人痛处，但却不会一味容忍……听说吴家大公子上个月来提亲了，和姐姐见过一面后把聘礼都收回去了，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爹爹面子上哪里还挂得住？所以我劝姐姐最近收敛收敛，莫要让人拿住咱家的话柄。”
我这胡言乱语一统，裴怡果然大怒，脸色铁青道：“你说什么！你有本事到父亲面前说这话！那个姓吴的我哪里看得上！我看陪你才绰绰有余嘛！你……”
“我自然是没那个本事。至于谁配得上谁配不上，妹妹只是个女儿家，万万不敢说这个，姐姐怎么就怒了？”未出阁的女子，哪有谈论高声阔谈自己婚事的道理？更何况是名门闺秀。
方才那一番话，对于我来说已是损人不利己，却好在侍从都被屏退了下去，厅里只有我们两个。即使守在外面的谁耳力好听了去，那也是偷听，不在场便不作数，我有的是话可以搪塞。这个宅子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没人不明白这个理。
“两……两位小姐。车到了，祭祖万万不可耽误了时辰。”偏厅的侍女哆哆嗦嗦的敲了门。
“知道了，那就劳烦姑姑通禀奶奶一声”我率先出门，秋月和春华便紧紧跟上。
犹豫半晌，秋月还是踌躇的道：“小姐，这件衣裳从头到尾就是老太太为您准备的。二小姐那日见了觉得好看，便朝老太太要来着，老太太没给，她便一直不大痛快……您别在意……”
“我都知道，无妨……她今日那条襦裙是谁给准备的？”
“不知，许是她身边的夏荷？二小姐素来以心思重，衣食从来不放心他人之手，都是夏荷挨个伺候……怎么，有问题吗？”
我微微勾唇：“没有，很好……回去把我那件梨花白的披风捎上。”
既然是祭祖，便是全家出动，除了年纪过大身体不便的奶奶，将军府上下几乎全都来到了祖祠。先前都是各自乘车，下了车才都得以相见。金桢今日打扮也是尤为华丽，见了裴怡，原是没说什么，后看见她的衣着后当即皱了皱眉，继而问道：“你带披风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娘？”
金桢不语，四下打量了一圈，看到我身上的白披风便狠狠剜了我一眼。
“哎呀……你先把我这件外衬穿上。”金桢说着便准备开始换下。
“娘，你这件礼服的颜色和我这不搭呀，我今天这身明明就很好看，没什么不妥好不好。”裴怡娇嗔道。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
“阿桢！你这命妇的礼服他一个小姑娘穿着成何体统？她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吧，别误了时辰，快走！”爹爹打断道，似是即将发怒。
既然如此，金桢再不快也值得作罢。
裴家是三朝名门，奶奶和我娘亲都是皇帝亲封正一品诰命夫人。而长安名门的祖祠都比较偏远的长安外城小山中，裴家也不例外，下了马车后还要走上千级石阶山路，十分耗费体力。
好在我从小练习剑器，身有内功，便不觉得十分吃力，反观那边的裴怡：
“这是什么破路啊，把本小姐的鞋都弄脏了！”
……
“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吗？”
……
“累死了，本小姐走不动了！”
……
若光是累一点也不打紧，然而……
即便是刚刚入春，这清晨的山路里各种蚊虫都还未偃旗息鼓。世人皆知，这昆虫一类就爱往有光的地方撞，可还有比黄色更接近于灯光的颜色了吗？
此时裴怡这身华丽的行头才是真真变成了“风景”，大大小小的虫儿挨着个儿的朝他铺头盖脸的撞过去。
“啊啊啊啊啊！这都是什么呀！滚！都给本小姐滚！”
便有紧着献殷勤的侍女去帮她。稍有经验便知，这蚊虫上身，为了不弄脏衣裳，万不能单手在身上拍死，只得轻轻挥手驱赶。但显然，这些侍女并不知晓此理，不一会那嫩嫩的鹅黄襦裙就变得黑一块红一块，好不漂亮。
裴怡也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当即大叫到“不长脑子的东西！别乱拍了！滚！都给我滚！”
“闭嘴！马上就要上山了，老祖宗跟前容不得你胡闹！真是无法无天……来人，把她给我扔到山下去！今日不用你参加了！”爹爹终是忍不住了，咬着牙恶狠狠地骂道，拽着裴怡的衣裳往下拉。
“老爷！老爷您息怒！女儿小不懂事，都怪我没有教好，今日我们都知道错了，小怡是裴家堂堂正正的姑娘，哪有不去祭祖的道理？”祭祖若不让参加，不让老祖宗见过，也就是不承认这个人了。金桢哪里不晓得这个道理，连忙跪在地上求父亲息怒。裴怡原先被吓蒙了，脑子转过来后也明白了其中利害，便紧跟着跪了下来。
“父亲，是女儿错了，女儿再也不敢了。”
“爹爹，您且先消消气。”我上前扶住爹爹，用手在胸前帮他顺气，接着道：“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呀，二姐这次怕是没想周全，不怪她，今后长了记性就好……这不是巧了吗，今早出来我觉得凉，就带了件披风，这会走热了，就给姐姐穿吧。”
说罢，我便解下披风，蹲下亲自给裴怡系上，轻轻微笑，像极了一个好心为姐姐解围的妹妹。
裴怡死抿嘴唇，紧紧攥着拳，长长的蔻丹似是要剜进肉里，恨恨的盯着我的动作，几乎要在我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哎……个个要都像你这样我也就省心了……那是什么眼神！还不快往前走！要不是你妹妹，我今天一定不让你进祖祠大门！”
到了山顶，行礼，上香，下山一切平静。祭祖过后，便要准备上元节姐姐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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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太和殿。
“哎，裴老哥，脸色怎么这么不好？”上朝前，与裴乔山交好的官僚如是问道。
“别提了，昨日祭祖，我那二姑娘没给我气死。”
“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三个小棉袄多好啊，不像我家的皮崽子，净会惹事……你那刚回家的三姑娘，可还贴心？”
“嗨呀，越看越像她娘，温婉端庄，哪哪看着都好，真是长大了啊，我都觉得和前两年在扬州动不动就上墙的那个不是一个人了。”
“哈哈哈哈，大了还不好，早晚都得嫁出去，不若就许了我家老二？正好都到了年龄！”
“少打我家柔儿的主意……咳，皇上来了。”
身着红色宫服的太监总管捏着公鸭嗓子通禀：“上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家请起……诸位没发现，今日朝堂之上有何不同吗？”皇帝今日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颇好。
大家低着头四下巡看，蓦的，有人惊呼：“遨域王！遨域王回来了！”
“哈哈哈哈，没错，朕的三儿子回来了。此番，朕有意把大理寺交给子期打理，众爱卿觉得如何？”
“遨域王心思灵透，慧眼如炬，定能明察秋毫，掌管大理寺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既然如此，传朕旨意，封遨域王为大理寺少卿，即日起及职！”
“吾皇英明！”
“儿臣，谢过父皇！”且看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儿啊，一身白月华袍似是不沾铅华，琼鼻，薄唇，细看似是比女子都要好看几分。
而后一身着明黄蟒袍之人阔步走上前来：“恭喜三弟了。”这便是皇帝二子李子
诀。
“大哥客气！”李子期轻笑，眉眼弯弯的格外好看。
“既是如此，上元节皇后探亲，子期啊，你便代宫里送皇后回去吧。”
“儿臣领……”
“儿臣觉得，三弟刚回来，朝堂之事还不熟悉，不如借此机会歇一歇或是理一理大理寺的事务，由儿臣去送为好。”
“二哥此言差矣，正因为我才回来，才应该熟悉熟悉各位同僚嘛，所以我去才是再合适不过啦。”
“行了，别争了。子期就你去了！”
哎呀，这朝堂之上，看似兄友弟恭，实际风起云涌嘛。
－－－－－－题外话－－－－－－
我这是乱七八糟瞎写了点啥…肝爆我的肾…。下章男女主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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